后座的车窗缓缓滑下,首先露出的是一张油头肥耳的大盘子脸,典型的商人外貌特征。车里的人高抬着双下巴看着馆门前站着的几人,一双鼠眼尽是高傲不屑。

    “各位,不好意思,这是政府的批文,从下个月起,这里将要被推平重新改造,建立旅游休闲山庄。”

    中年男人从车窗递出一沓文件,李存离迟疑地接了过去。

    文件内容和印章都不假,沈时煜一目三行快速掠过,泛着冷意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

    见他们都没有说话,中年男人下了车,摆正胸口的领带,颐指气使地指挥着随行的助理擦干净自己皮鞋上的灰尘,肥厚的嘴唇浮出不怀好意的笑:“这里果然和照片上一样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用来建造山庄真是可惜了。”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清新的空气吸入大腹便便的肚中。

    “不好意思,我刚刚放了个屁。”小圆挠挠头,难为情道。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过笨重的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背后,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四处来回踱步,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发出“啧啧”声。

    他指着门前那棵高大的槐树,偏头对身边的助理道:“这棵树太煞风景了,推平后做一个喷泉假山。”

    然后,他又指向那已经腐坏的武馆大门说:“这年头谁还用这种既容易生虫又容易腐烂的木门,拆掉,用金属材质的,要欧式雕花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中年男人一会儿指着这儿,一会儿指向那儿,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

    因武馆门口站了一排人,单单沈时煜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迫人气息,就让中年男人不敢绕过他们进门,更何况还有一脸凶神恶煞的李存离和小圆。

    尹言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向沈时煜,此时的他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让人着实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沈时煜动了。

    准确来说,他是以尹言完全没来得及看清的速度移到了中年男人旁边。那厮正拿着一块石砖敲击着已然破败不堪的院墙,整个院墙的墙灰唰唰落下,只见沈时煜快狠准地掐住他的手腕。中年男人一时吃痛,手上的石砖顺势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沈时煜盯着中年男人慌乱吃惊的双眼,黑色如潭的瞳孔冰冷,幽幽说道:“我这疾风馆的一砖一瓦,岂是你随便能碰的?”

    他声音嘶哑低沉,冷彻刺骨。说着,他手中的力度加大一分,那中年男人瞬间痛得满头大汗,大盘子脸扭曲在一块。

    “疼疼疼……你你你,快给我放开。”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颤抖,想挣脱却发现右侧身子动弹不得,“我可以告你故意伤人……你知不知道,快放开……”

    中年男人边说边用眼神示意身侧高高瘦瘦的助理,那戴着黑框眼镜的助理在一旁慌慌张张正要拿出手机,被早就观察着的李存离一脚踢飞。

    中年男人哭丧着脸开始求饶,完全没了方才目中无人的气势:“这……这位老板,我错了,我……我愿意赔钱。”

    沈时煜稍稍减弱了一点力气,手却没松开,神情更冷峻了几分,说道:“赔钱就能了事?”

    中年男人看了看地上那已经破碎的石砖,浑身颤抖着问:“那你想怎么样?”

    沈时煜不语,默默地将力度又加重一分。

    “哎呀,疼疼疼……”中年男人承受不住,开始叫喊起来,“老板你说你说,你开个价。”

    “这石砖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沈时煜随意地瞥了瞥地上的石砖,“少一块砖,这整个院墙就不完整了,你知道对于这百年武馆的损失有多大吗?”

    “就、就一块砖而已……”

    “一块砖而已?即使你造了块一模一样的砖来,但它没有经历过百年的风吹雨打,在我眼里也是块废砖。既然你觉得不重要,那就用这双手来赔吧!”沈时煜眯起眼睛,抓住中年男人的另一只手,一副不放过他双手的架势。

    “我愿意出钱整修这个疾风馆,围墙、地砖什么的都包括在内!”

    中年男人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

    一旁的小圆已经快狠准地在他手指上涂了一层印泥,顺便拿出一张纸狠狠地压着他在上面按压了个手印。

    目睹了全过程的尹言瞠目结舌。

    让她震惊的,除了沈时煜深藏不露的武功造诣,还有他对这疾风馆的维护。

    中年男人的手终于得以解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逃也似的钻进了他的车里,并吃力地带上门。

    “哼!希望在我出资修葺疾风馆前,这里不会被铲平!劝你们把该带走的带走,不该带走的留下,不然,到时候强拆会发生什么意外,谁都说不准了。”

    中年男人尽管因疼痛而面容扭曲,但还是要过嘴炮瘾。

    “你……你少得意!”小圆气得跳脚。

    尹言忙抱住随时要冲过去干架的小圆。

    “我就是得意了怎么着?”中年男人挑衅地挑挑眉,“这辆推土机我就放在这儿,反正马上就要用得上了。”

    说罢,车窗迅速关上,奔驰大g特有的引擎声在这山谷中回响,留下一缕尾气。

    离下月初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他们就要被迫离开这里。

    如若是刚来的那几天,尹言听到这些话,还是挺高兴挺期待的,毕竟可以早一步完成任务早点享受生活。

    可是现在,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不愿意就这样没有任何成就地离开。

    李存离几次想把手中的文件撕成碎片,仿佛是把它当成那个中年男人。

    “给我吧。”沈时煜伸手,淡淡道。

    第五章 你终于发现他是个蹭饭的?

    一轮圆月挂在天际,泛着朦胧的冷光,周围只有几颗星辰相伴,透着一股落寞与寂寥。

    老师父倚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尹言则和李存离他们围着沈时煜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不同于白天的一目三行,这份文件沈时煜此时看得很是仔细,不漏过任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