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煜抬眸睨她,见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清秀的小脸上表情丰富,一会儿尴尬,一会儿纠结,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讶……

    “我这里没有治便秘的秘方。”

    尹言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绪冷不丁被沈时煜的这句话打断了。

    尹言有些蒙。

    见她欲言又止,表情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沈时煜眸色更沉了,说道:“更没有治痔疮的秘方。”

    “我便秘和痔疮都没有!”

    见她抓狂的模样,沈时煜沉思片刻后,说道:“那是更年期了?”

    “你才更年期,你们全家都更年期!”见他屡次在危险的边缘来回试探,尹言咬牙切齿地大吼道。

    沈时煜突然想起老师父曾装作一副资深情感专家的样子,一行人在院子里,听他摇头晃脑地讲述当年在红尘中的种种经历。

    老师父的话总结来说就是——不要随便惹女人。

    沈时煜曾对他说的话嗤之以鼻。

    想当年他还是沈大少的时候,身边的莺莺燕燕何曾少过。

    沈时煜意识到思维一下跑到十万八千里外,马上不动声色地埋头假装看书,说道:“我把常思当作妹妹。”

    沈时煜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大吼过后的尹言这会儿想把心中的郁闷都倾吐出来,于是她积压在胸腔中的话一涌而出:“哦,哪个男人没有几个‘妹妹’呢……”

    “她是我未婚妻的妹妹!”

    尹言微微怔住,一时分不清是吃惊还是其他情绪:“啊?哦,这样啊……”

    她垂下双眸,摆弄着手指。

    “不过我未婚妻死了。”沈时煜继续说道。

    尹言:“……”

    这巨大的信息量使她不由得浑身一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沈时煜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仿佛在说着与他无关的话题。

    沈时煜将尹言丰富的表情尽收眼底,沉声道:“我和她统共才见三次面,第三次是准备订婚,可她出车祸了。”

    在得知自己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时,沈时煜的内心是抵触的。

    不过是一桩以利益为目的、以悲剧收场的老套联姻罢了。

    那时的他整日纸醉金迷,某一天被老爷子厉声喊了回去,就见到了沙发上那个坐得端端正正且淡雅如菊的常倾。

    他随意扫了一眼,果然是老爷子看中的那一类型。

    宜室宜家,不需要会任何技能,就算只是个花瓶,那也是个能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的花瓶。

    那时的他对婚姻没有什么概念。

    想着和谁结婚不是结,老爷子中意就行。

    第二次见面,是两家人坐在福兰市装潢奢华独特的酒店包间里,商量着何时举办订婚仪式。

    常倾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衬得整个人温柔可人。相比常思大大咧咧毫不拘束,常倾显得更有内涵,也更当得起沈夫人的名号。

    入座的时候,常倾坐在沈时煜身侧,淡淡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普通问候,再无其他。

    第三次,常倾在马路对面一脸惊喜冲沈时煜挥手打招呼,快要走近他时,却被那辆横冲直撞向他飞驰而来的汽车……

    尹言见他嘴唇紧抿,陷入了沉思中,一时也不敢惊扰他,轻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而端在手里。

    “司机后来被判酒驾加交通肇事罪。”沈时煜回过神,平静地说。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虽然她没见过他的未婚妻,但可想而知,也一定是特别优秀的人……

    “如果那天……”

    在枯井里,劝说尹言的那一刻,他想起倒在血泊中的常倾,即使那天她是朝他身后的初恋男友打招呼,他心里却并没有半丝被背叛的感觉。

    本就是半路莫名出现的未婚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言。

    “唉,事发突然,谁也不想……”

    然后,沈时煜神色平静,说得极其自然:“我只是头上顶着一片草原而已。”

    毕竟,她灿烂的人生因他而终结,他心里终究是愧疚万分的。

    “……”

    这年头知道自己被绿了还能如此沉着淡定,尹言不得不佩服他强大的内心。

    原本该和往常一样斗几句嘴,莫名地,她的心里有点堵,不同于常思出现后的那种感觉。

    灯光下,尹言握着杯子的手指逐渐收紧。她看着他锐利的侧脸,竟有丝丝缕缕疑似心疼的感觉。

    尹言意识到这种情感滋生让自己浑身不自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是嫌生活不够美好,还是嫌日子不够灿烂才会有这种自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