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

    孙欣欣被叫住,心砰砰跳,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邵天赐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有一点求人帮忙的意思。

    “麻烦给一下赖宝婺。”

    哦了声,孙欣欣接过去,以为他还会跟自己再说些什么,结果他掉头就跟远处另一队男生会和,勾肩搭背去操场打球。

    看了他背影一眼,孙欣欣收回目光,进教室把奶茶放赖宝婺桌上,低头时不经意发现她课桌肚里,掩映在一摞课本当中的粉色信封一角。孙欣欣愣了两秒,弯腰抽出信封,一共三封,不多不少,看到外面熟悉的字迹,她耳边嗡了一声,眼睛瞬间就热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赖宝婺离开女生队伍,独自坐在体育馆前背阴的台阶上,膝上放一本草稿本,握笔的手托着腮。梁老师本来想的还挺简单,就让她去弹个吉他,单人节目虽然省事,但是不容易拿奖。赖宝婺骨子里其实还有固执的一面,提出来换个形式,梁思文觉得她有这个劲头也挺好,干脆把节目全权交给她来弄。

    于是赖宝婺白天想,夜里想,连上体育课都在想,出个什么节目好呢。

    沉思的女孩坐在台阶上,穿着简单的白底蓝纹校服,露出纤细的脚踝手腕。风轻轻吹动她脑后马尾,与她背后晴到一丝云翳都无的天空一起,构成了初秋一道秀丽的风景线。

    篮球场上有男生打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沿着操场散步、聊天,声音都跟她隔得很远。

    球鞋碾磨塑胶跑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赖宝婺抬眼,高斯走到面前,一件短袖宽松字母t,汗把衣服黏得半湿,他拎起衣前襟擦了把脸上的汗,提裤腿,坐到矮她两级的台阶上,只给她一个背影。搞联赛的学生课表跟正常学生不太一样,赖宝婺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空闲出来打球。

    自从把狗还给他,赖宝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

    看他坐下,她本来打算走,想想又没必要,他也没做什么,搞得自己这么小家子气干嘛,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于是女生不动,男生也不走,他把水举到嘴边,抬头,喉结一动一动,很快那剩下的半瓶也见了底。高斯捏着空了的矿泉水瓶,手肘撑膝,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台阶,眺望远处篮球场上别人打球。

    赖宝婺被他吵得心烦意乱,盯着他背影生闷气,不妨他突然回头,撞到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眉骨一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吵?”赖宝婺移开眼。他也就不敲了。

    男女一前一后地坐在那里,发呆的发呆,看球的看球,彼此之间没有一句话,只有风送来操场上的嘈杂声响。当时的他们也未曾预料,这一幕曾经这样经典地刻在青春深处,无论翻看多少次,都能嗅到其中青涩动人的气息。

    最后是高斯先走。

    他太高,哪怕站低了两阶,起身落下的阴影还是能把赖宝婺全身都盖住。她没抬头,握着笔,表情镇定,忽然面前的草稿本上滚落一颗立体五角心,滑向她握笔的手。还是一句话没说,男生手插裤袋,潇潇洒洒地走了。

    看了眼男生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回纸上,纤细的两指捻起星星,赖宝婺凝眸细看。

    爱心是用a4纸折的,又胖又鼓,边角整齐,赖宝婺从来没见过折得这么好的立体五角星,晃了晃,沙沙作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她有点舍不得拆开来看。星星藏口袋,严欢过来喊她回教室。应了声,赖宝婺起身跟她走。

    星星被她放进笔袋里,这个小插曲她连严欢都没有说起。

    第24章 梦开始的地方

    十二班最后出了个什么节目,到彩排时简蔷还有些摸不清,只知道他们是舞台剧形式,出演的人数也是所有节目中最多的一个。

    简蔷她们班是理科班,男生居多,没什么才艺细胞,挑来选去,最后为了省事就排了个她的独唱,为此简蔷还找外面机构专门培训了一段时间。彩排的时候孙欣欣也去看了,连声夸她好听,有明星范。她最羡慕的是简蔷身上那种淡淡的、无处不在的自信。彩排结束后简蔷请她去外面喝奶茶,旁敲侧击他们班的节目内容,孙欣欣摇头:“不知道,我听去过的王文佳说不怎么样,人太多了,乱哄哄的。”

    简蔷咬着吸管,抿嘴笑了。她就知道,时间这么赶,哪能排出像样的大型舞台剧,又不是经过培训的专业演员,一群学生,来搞笑的吗?

    她一直拿赖宝婺当假想敌,文艺竞选也是梗在她心头的一枚刺。而这次晚会,无疑是简蔷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

    说是迎新晚会,但为了照顾教育局领导的时间,时间被定在了九月第二个周五的下午,搞得相当隆重,学生落座后过了半个多小时,校方才陪着大领导姗姗入座,帷幕拉开,一列四个主持人西装礼服地走上舞台。

    节目单早就排好发到每个班的负责人手里,十二班的舞台剧排倒数第二,跟简蔷的独唱中间隔了两个节目,一个相声,一个诗朗诵。

    简蔷一曲《思念》唱完,朝台下鞠躬,掌声雷动,她提着礼裙翩翩下台。场务老师提示十二班做准备,参加节目的学生神情躁动,纷纷离席,一下子空了十好几个座位,把隔壁班的学生都惊到了:“搞什么啊,这么大阵仗?”

    简蔷撩开幕布,发现本来已经够挤的后台被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十二班的学生。她一眼扫到里面的赖宝婺,因为只有她没穿校服校裤,一件白色衬衫,藏青色百褶裙,下摆掖在裙下,亭亭玉立在一群男孩女孩中间,显得特别出挑。很多学生都是第一次上台,紧张全写在脸上,气氛凝重。

    简蔷跟他们班的人擦肩而过,暗想,什么牛鬼神蛇,连正式的演出服都没有。脸上却不露,还特意笑着回头跟赖宝婺做了个手势:“要加油哦。”

    赖宝婺抿了抿嘴,她实在笑不出来。

    紧张让他们变得空前团结,上台之前大家互相鼓劲。他们班妇联主席不上台,坐镇后台,撸袖子亮出手背:“来来来,大家喊个口号,鼓舞士气。”

    “一、二、三,加油。”

    简蔷好奇她们班的节目内容,也不回去,就站在台下一角看他们表演。舞台太亮,反而把观众席照不太清,面目黯淡。

    主持人报完幕,轻缓的背景音响起。

    幕布后,学生们井然有序地布置舞台,课桌椅子还有黑板。舞台的背景效果是四面窗户,窗外绿树蓝天,风景蔚然。随着幕布拉开,上课铃声响过,轻快的音乐声里,穿校服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地从门口进来,各自抱着课本、篮球或者羽毛球拍,朝气蓬勃,各自归座。

    这个舞台剧讲了什么呢?

    内容其实很简单,上课下课,谈天说地,青春里每天都在发生的事,不需要多么精湛的演技,只要演出这个年纪的他们自己。

    一片欢笑声里,座位上的学生纷纷抬头,在音乐中奋力飞出自己手中纸飞机。背景音转为独奏,角落里一个女生缓缓走到舞台中央,握着话筒独唱《你曾是少年》。她的背后是一片奋笔疾书的莘莘学子,朗朗书声。歌声里,舞台灯光走暗,女生从另一侧幕布退下。安静的舞台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口哨声,观众席的学生凝神细听,是一曲《同桌的你》。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女孩斜坐桌上,白色衬衫及膝短裙,抱着吉他弹唱这首《同桌的你》,学生们从四面围拢而来,簇拥着她静静倾听。

    熟悉的旋律里,台下的几个领导老师不自觉地流露追忆的表情,嘴角含笑地看着台上这些少男少女,人到中年,却总能在这些稚嫩的面孔找回曾经的自己。

    舞台强灯照着台上弹吉他的女孩子,头顶像绕着一圈圣洁的光晕。她低头按弦,周围的学生都看她。她弹唱的神情有种让人不敢惊扰的魔力。

    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目不转睛。

    不要怀疑这首歌的感染力,它曾贯穿过起码三代人的青春岁月,构成了无数人青春的主旋律。

    吉他声终了,旁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