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一个饱受过别人闲言碎语,以及长达一年时间校园暴力的女生而言,无异于一个危险的信号。她不可能不去担心,也控制不了自己不去乱想,视频传出去,是不是又有人要说她闲话,看她的笑话。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也没欺负过谁,没伤害过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突然被那么多闲言碎语,那么多恶毒难听的话攻击,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一个都没有,她都不知道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想起来的时候,好像只记得每个晚上的眼泪,她总是眼泪汪汪地入睡。

    高斯本来只想逗逗她,看着她原地跳了两下,伸手来够,他的短袖衣领被她扯歪了,露出一小片锁骨,一根银色的链绳。高斯垂眼看她,也不还手,就说:“干嘛,耍流氓是不是?”

    然后他就看着,看着那个像小白兔一样的姑娘,眼泪慢慢就汪汪了。

    原来眼泪真的可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一下一下地喘着气,用嘴巴在呼吸,好像不这样她可能都要窒息:“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高斯见过很多女孩们在他面前哭,而他唯一认真观察过的,耐心等待过的,只有赖宝婺。

    她哭起来的样子可真丑啊,可是她哭的时候,又让人那么心疼、那么后悔和难受。泪眼朦胧时,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过来一点,有两个女生结伴从下面的看台上来,经过过道,下意识多看了他们一眼,眼睛大睁,两个女生震惊地捂住嘴,快快就走。

    丢不丢脸的,赖宝婺压根不在乎,或者说她已经哭得完全不在乎,她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世界也不见了,全都缩进了一个无限放大的委屈里面,而眼泪是她唯一发泄的出口。她哭得浑身哆嗦,她的眼泪全都蹭在他白色的汗衫上。

    她哭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

    高斯低下头,无从下手,最后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她穿成这样,他压根不敢碰她其它地方。

    “不哭了……”他哑声道,“我跟你说对不起。”

    第33章 最好的朋友

    事情的最后就是她喝着酸奶,拿着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啊点的,把他手机里那个视频彻底给删掉,结果删的时候还在他手机文件夹里发现了另外两个,视频显示图片就是她,带点惊讶和好奇她点开第一个,赖宝婺的脸慢慢就热了……

    高斯靠在墙上,给她拿着运动外套,无所谓地说:“别全删了,也给我留一个当纪念啊。”

    她默不作声地把手机还给他,没头没脑地走了。

    她的长跑放在下午,是那天最后一个项目,赖宝婺发挥地特别好,拿了女生组第一,他们班头一个第一,把体委激动地老泪纵横,直叫恩人呐。他们班主任梁思文一高兴,自己掏腰包拿了500块,请所有运动员去外面吃饭。赖宝婺没去,她被邵天赐叫走了,他们约好一起去外面吃烤串,刚伤心哭完的赖宝婺又跟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数自己想吃的东西。

    “土豆片!”她激动地喊,“香菇!”

    邵天赐慢悠悠地在后面啧她:“瞧你那点出息,你倒是点点贵的。”

    烧烤店开在他们高中北门的小吃一条街,做的是学生生意,所以价格定的也不是很高,份量又足,常常人满为患,他们到的时候是店里最忙的时候,邵天赐班里两个男生拿着塑料筐在外面挑菜,看到门口进不来的他们叁,主动招呼:“一起吧,我们有包厢。”邵天赐问两个女生的意见,她们都饿了,点头说好。

    所谓的包间没有门,就用一道布帘隔开烟熏火燎的大堂,挑好的食材交给店家去烤,男生们陆陆续续地回来,赖宝婺一数人才发现,她跟严欢竟然是里面唯一的两个女生。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们对看了一眼,严欢在桌子下面给她发微信:“怎么全是男生啊……”

    “别管他们,吃完我们就走。”

    说完吃完就走的,外面又进来一个男生,赖宝婺低头还打字呢,严欢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高斯放下布帘子。他也是一样,外面没桌了,遇到熟人一起喊来搭个伙。

    他扫了圈,目光定在窗边,他可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赖宝婺,愣了有两秒,很快就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

    高斯接了两句,看了对面女生一眼,按亮手机屏幕。

    赖宝婺跟严欢眨了眨眼,严欢凑到她耳边:“他在看你诶……”

    邵天赐最后才回来,高斯看他洗完手进来,这才有点明白赖宝婺为什么也会在这儿。过肩时,两个男生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这就是男生的友谊吗?

    哪怕打过两架,面子上好像还过的去一样。

    赖宝婺是彻底搞不懂。

    她懵懵懂懂地抬头看那俩,没想到高斯正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撞上,赖宝婺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人往前倾,胸压在桌子边沿,这个角度看不见她的手,只有一对薄薄细细的小肩膀,整个人就像桌子边上长出来的一样,看得他嘴角微动。

    她经常会让他觉得很可爱,这种可爱不像嘟嘴卖萌,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种感觉。

    “阿斯,你怎么才来?”

    他拉开一把椅子在她斜对面坐下,靠上椅背,他转过脸来,相当随意:“去换了件衣服。”

    赖宝婺这才注意到他里面那件t恤不是刚才的那件,换了件黑色的,猜到点原因,赖宝婺的脸一点点变红,头也跟着往下垂。

    严欢凑过来跟她说悄悄话,一脸新奇:“他又在看你……诶,他笑了啊。”

    蔬菜烤得最快,先上,金灿灿热腾腾,邵天赐把土豆片挑出来,“你的。”放到赖宝婺面前的小碟子上,土豆被烤得劲脆酥黄,撒满了调料。邵天赐又拿了一串给严欢,“别客气,要吃什么自己拿。”严欢低声说谢谢。

    男生们在桌上说起上周数学联赛的事,问高斯考得怎么样,他淡淡地:“还行。”男生们心里都清楚,他永远不只是还行的事。赖宝婺插不上话,也没人问她,她低头安静地吃她自己的。邵天赐好像挺清楚她的喜好,见她碟子空了就会顺手添点什么上去,她吃得两手油,抽纸巾的时候,因为纸巾是软体的,不固定,她单手去抽还抽不动,这时两只手眼疾手快,同时按住了纸巾的两头。

    邵天赐抬头,高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赖宝婺一口气抽了有四五张,分给严欢两张,严欢没漏过刚刚那一幕,接过时看了坐她旁边的邵天赐一眼,忽然有点好笑地想,这人将来要是生了女儿,女儿哪天嫁人了,表情可能都不会比现在更难看。

    男生聊他们的,可能也没吃多少,倒是赖宝婺心无旁骛,碟子边不知不觉垒了一堆细扦子。对面有个男生跟邵天赐说:“你女朋友还挺喜欢吃烧烤的。”他虽然跟严欢坐的近,但是长眼睛的都看的出他究竟跟哪个亲。

    严欢一顿,高斯若有似无地拿起杯子,放到唇边,往靠窗的座位看了一眼。

    邵天赐笑:“听到没,说你吃太多了。”

    只有赖宝婺小声解释:“我不是他女朋友啦。”

    男生啊了一声,连忙道:“哎呀,不好意思,误会了。”被男生们笑着打趣,说他怎么连宝姐姐都不认识。赖宝婺被他们笑得脸通红,有些局促,就不敢吃了。

    高斯放下杯子,杯子是空的。他起身离开桌边。

    趁着出来上厕所的功夫,邵天赐去前台买单,然而到的时候高斯已经在那了,拿了手机准备扫墙上挂着的二维码。邵天赐走过去,站他边上,两个男生个子都不是一般的高,样貌又出众,过来拿菜的学生忍不住都会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