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容精致干净,底妆轻薄,配她天生有型的眉峰,没有特别刻意的地方,就是让人移不开眼。女生学会化妆之后,像第一次穿高跟鞋,意味着人生一段新的旅程的开始。

    相比赖宝婺的俏皮清丽,高斯的穿着打扮则正式许多,灰衬衫配深色西装裤,腰间一条宝格丽的男士皮带。他瘦了点人也黑了,剪了头发,不像高中时候图方便干脆剃寸头,前面留了点长度,二八侧分往后梳,露出平整流畅的发际线,额头方正。

    赖宝婺忘记哪里看来的,说中国男生大部分都穿不好衬衫,可是穿在他身上真的再合适不过,他肩背宽,撑得住,又不像常年伏案做题的学生那么单薄,脚长手长。下楼刚看到他的时候赖宝婺还以为他是学校哪个老师,都有点不太像他这个年纪。

    赖宝婺惊喜:“你怎么来杭州了?”

    “来这里有事,刚好路过。”

    赖宝婺看看他,有点接不住话,她现在都不敢问他是什么事。他跑得太快,一下子就把她这个昔日同窗远远甩在后头。他有广阔的天地,他大二就开始给导师做项目,他站在屏幕后给人指导代码的画面像锚一样扎在赖宝婺的心头,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自卑。

    他能跟她聊什么呢?迁就她的智商聊故宫灵异故事?邵天赐说的没错,她就是个神棍。看了一堆闲书,对人生、对未来、对职业,一点规划都没有。他这么聪明,是不是挺看不起这种人的?

    “你想逛逛吗?”她的身上有种东道主天生的使命感,就算来的不是他,高斯相信她也会这么问的。

    所以这不是他想要的。

    高斯:“以前高一集训的时候来过。”

    她闷闷地低下头。

    高斯看她那样,忽的一笑:“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

    赖宝婺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我请你吧。”

    他带她去吃的是一家酒店自助餐,人均499,海鲜最出名。赖宝婺这些年跟着张美琴也算去过不少上档次的酒店餐厅,可是单独跟一个异性来吃自助餐真的是第一次,他没让她掏钱,他们刚到门口,报了名字就有服务生请他们进去。

    进去了才发现人好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找了个离餐台远一点的位置,高斯让她先去取餐,自己给她看着包。拿了些三文鱼刺身和生蚝回来,赖宝婺发现他们那一桌多了两个中年男人,也是西装西裤,跟高斯坐在一桌聊天。看她傻站着,高斯喊她过来。两个中年男人回过头,慈眉善目地笑:“女朋友哦。”高斯不卑不亢地被这些长了他两轮有余的人玩笑着。

    赖宝婺仔细看了看他们脸上,权衡过后,也没人教她,她开口脆生生地叫:“叔叔。”

    两个“叔叔”听了立即眉开眼笑,应了声好好好,回头又拍高斯的肩:“后生可畏啊小伙子,好好干……”他们走了。赖宝婺放下餐盘,悄声问:“他们是谁呀?”

    高斯看她菜盘上那些海鲜,一语带过:“之前在北京联系过的一些投资人。”

    赖宝婺立刻把嘴巴闭上,闷声不响地低头吃刺身,还是邵天赐教她的吃法,金枪鱼沾山葵泥和酱油能去腥味,她还是吃不惯,可邵天赐非说这么吃才能回本,少吃主食多吃牛排海鲜,特别是金枪鱼刺身跟鱼子酱。

    她有点想哭。

    上了两年正经大学,她都学了些什么啊?

    中间陆陆续续有差不多年纪的叔叔伯伯过来,把他们这里当个景点一样,其中有个伯伯好像还认识他家里边,笑眯眯地拍他肩:“这么拼干嘛,你家像是差这点钱吗?我一会儿给老高挂个电话……叫他看看他儿子在外面多给他长脸……”

    高斯从容应对,离开的人各个满面笑容。他来这里是找他们要钱的,可是赖宝婺觉得他光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已经金光闪闪,那些什么v,l的投资大佬们求着他说,你借点我的钱吧……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很有钱?”赖宝婺前胸压在桌边,忽然对着他窃窃私语。

    高斯吃了口叉子卷起来的意大利面,摇头:“也不全是,有些是投资中介,在中间搭桥给你找其他投资公司,还有两个压根就是骗子。”他说话的语气透着一丝轻蔑。

    福至心灵,赖宝婺凑过去,用手遮着嘴压低声音问:“如果投资没谈拢,这顿自助餐是不是要我们出钱啊?”

    高斯一下子就笑了,他的肩膀发抖,叉子都拿不稳了。

    他一中午都在笑,跟那些精刮到骨子里的叔叔伯伯们周旋,笑容满面,说些云里雾里,真真假假的话。可是没有一刻让他笑得这么剧烈过,太阳光从旁边的透明玻璃射进来,照在这个二十岁年轻男人的脸上,那一瞬间,他变回了球场上那个自信张扬的少年。赖宝婺永远记得的那张流汗的脸。

    他忍住笑,眉眼舒展:“没事,吃你的吧,不要你花钱。”

    是,她不懂投资,不懂软件开发,不懂他一个学生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杭州来要钱,但她可以给他讲她们班上的趣事,女生寝室楼里的流浪猫,讲她去年在北京旅游吃到的烤鸭,她眨巴着她那对大眼,神秘兮兮地问高斯:“你觉得珍妃真的是慈禧推下井的吗?”

    他看着她笑,他说:“赖宝婺,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没变。”

    她坐在藤条椅里,开心极了。

    一顿自助餐吃到下午一点,赖宝婺拿了份酸奶,用小勺子慢慢挖着吃,等高斯见完那些投资大佬回来,她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出了酒店的玻璃旋转门,热浪扑面,太阳最烈的午后,赖宝婺撑开她包里的一顶遮阳伞,他跟她都在伞下,走了几米,变成了他给她举着伞。

    路过一家奶茶店,她忽然停下,仰起脸看他:“我请你喝奶茶吧。”

    高斯笑:“你还吃的下啊?”

    赖宝婺轻声:“那不一样嘛。”

    问他想喝什么,他说不用了。她推开门进去点单,心心念念想给他试试她的新宠:百香果柠檬茶。她跟柜台的小姐姐千叮咛万嘱咐,无糖去冰加椰果。

    她往门口看,撞到高斯正好也在看她。她跟他笑。

    英俊沉着,他目光总是有点冷的样子,哪怕在笑。

    见了这么多业界顶尖的投资大佬,他还是那样,不当回事,对未来对人生,他好像看得比谁都淡,吃自助餐的时候赖宝婺就想问他,你说我一点没变,可我怎么感觉你总是不开心呀?

    这么多叔叔伯伯都要给你钱,还是不开心吗?

    她这么想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不开心的人打来的电话,来自北京的邵天赐同学。他暑假没回杭州,留北京陪女友,不缺钱又有闲,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前段时间还带女友去了趟韩国购物,参加了一个女团的粉丝见面会,把赖宝婺给羡慕的呀。

    邵天赐在电话里问她:“你说你们女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能给的都给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人只有在长大后才会发现,在一段感情中人最难回避的不是爱的消失,而是难以掩饰的欲望。

    邵天赐这个人,从他穿衣打扮就能让人知道他家境不坏,可是去了一趟韩国,赵彦妃才深切地体会到这种“不坏”有多“不坏”。他们在韩国住的是首尔威斯汀,唯一一家从仁川机场出发有直达巴士,配备号称七秒入睡床具的酒店;七天他们去的最多的是一家经常在韩剧里出现的galleria百货公司,邵天赐说这里的gui比国内便宜,他给自己买了一只索尼数码相机,给张美琴买了一条爱马仕的丝巾,给邵荣挑的是一条路易威登的皮带。赵彦妃看中一只gui的马衔扣系列背包,她挑了一只红色的。付款的时候邵天赐又让sa给他拿了一只纯白。

    像他这种一掷千金的年轻客户在这富商云集的购物中心并不稀奇,而赵彦妃的整个世界观都为此遭遇了洗礼。

    赵彦妃想当然地以为,这两个包都是给她的。她矜持激动,又不动声色。

    是,正常人谁不会这么想,这是她的男人,男友,一个家里富到流油的年轻男生,他单纯痴情,把自己当仙女、当宝贝,他们开一间房,他碰都不碰她一下。他让她感觉自己被珍惜着,这种珍惜给了她力量和勇气。

    回到中国土地,她的出租房里,邵天赐趴在地上,行李摊了一地,他嘴里念念有词,把礼物从里面捡出来,几万的东西随随便便找个塑料袋缠好,用手机下单,等快递上门。赵彦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给忙活了一晚上的男友倒了杯果汁,她轻声细语地问:“你这个白色的gui是给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