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给她的不是学校宿舍楼,而是附近一处民居,在寸土寸金的北京有房子,并没有超乎赖宝婺的预料。他说过自己小时候去北京参加夏令营,就一直跟爷爷一起住。那时候他的目标就是清华。

    高斯忽然开口:“赖宝婺。”

    “怎么了?”她从手机里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垂下来看他,有点小可怜样。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们院里有人追你吗?”

    她脸一红,也没实说,只是轻轻解释:“我们系男生很少的。”

    “也没男生约你出去?”

    赖宝婺想了想,摇头。

    高斯说:“那就好。”

    赖宝婺闷闷地看他一眼:“好什么啊?”

    赖宝婺不高兴了:“你又在笑什么啦?”

    高斯憋在心头的郁气一下散了不少。他一提唇,嘴角笑纹微现:“没什么,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赖宝婺轻轻:“我信你个鬼。”

    他微笑着看着面前女生又低下去的头,她现在不留刘海了,额头光洁,看不到那一条白白的发际线。

    “赖宝婺?”

    她被这一下下叫得心里好没底啊,抬起头,树下的风静静吹过少女清透的面孔,额际的小碎发被汗黏在额上。

    高斯觉得自己心很软,软的像泥。

    “你也知道我喜欢你这么久了,”高斯慢慢道,“所以等我回北京了,你也不要随随便便答应别人。”

    等赖宝婺回来的时候三个舍友都还没走,坐在床位下面闲聊,外面实在太热了,她们想等天凉快点再回家。

    那五张自助餐券她全分给了舍友,有两个已经谈了对象,刚好能跟男朋友一块去吃。女生们一看那票价,都挺不好意思要的:“都给我们了那你自己呢?”赖宝婺唉声叹气:“我那是没有办法,但凡有个对象,我也不至于全分掉啊……”

    她对床一个江苏来的女生听了就笑:“那你去找啊,你条件这么好,我看你就是不想找。”

    赖宝婺家的条件开学第一天她们就领教过,家里司机开车送来上学,跟了一个阿姨,她妈妈望五十了,看着还跟四十出头一样,打扮得时髦干练,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典型女强人形象,还给三个女生都带了见面礼,你猜什么?香奈儿的香水套装!那阵仗,把三个姑娘都吓得够呛,以为来了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后来有天早上,一觉睡醒就看见赖宝婺坐在床上掉泪,三个女生都不好意思当没看到,纷纷围过来问她怎么了,她小手擦着脸,哭的鼻头发红,哽咽地说梦到自己高考交白卷。

    几个月相处下来,她们发现赖宝婺这个女生真的特别单纯,可能家里面保护得也好,没什么心机,宿舍姐妹都挺照顾她的。之前她们寝室有个女生谈了对象,她对象宿舍有一男的对赖宝婺一见钟情,想追来着,女生们一致觉得他口碑不好,太花心了,直接替赖宝婺ass掉。

    临床一个女孩搭腔:“是啊,宝婺,你心里是不是早就有人了?”

    赖宝婺自己都被问懵了,她有谁了呀?

    她这大好青春花容月貌的,连身边人都替她操心,这姑娘是不是心里有人了,痴痴地在这里等着谁呢?

    赖宝婺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她觉得自己也没有说故意不去找:“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直没这个感觉。”

    有个黑龙江来的姑娘周蕊听了就摇头,两手拄着膝盖,一副部级领导要开大会的架势:“看,这就是没有谈过恋爱的菜鸟才有的误区。感觉,感觉是什么,荷尔蒙啊,荷尔蒙是什么,就一瞬间的多巴胺分泌,你现在想想自己一瞬间做的决定,哪个没有后悔过。古往今来,所有有感觉的爱情哪个不以悲剧告终,像贾宝玉和林黛玉,梁山伯跟祝英台……感情这种东西,你得去处,看一个男人靠不靠得住,你不能靠感觉,你得观察,看他怎么跟人相处,看他对你有没有耐心,看他是不是忠诚可靠……都得靠姐们我们这一双眼。”说到最后,女生煞有介事地用手指对了对自己这一双慧眼。

    赖宝婺被说的心服口服。

    她脸也不去洗了,拿着毛巾坐到了这位专家对面,她特别想跟这群朝夕相处的姐妹们说说她的心里话,她对恋爱的启蒙完全来自邵天赐,结果他自己就是菜鸟一只。

    赖宝婺目光殷切:“如果两个人地理位置隔得很远?这种感情是不是不该开始?”

    “不就是异地恋吗?这又怎么了,就当给以后的感情经历打个样,就算你将来结婚了,你能保证你老公日日夜夜守着你,不出差?差出个半月,不就是异地恋吗?”

    赖宝婺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那如果,如果对方以前有这个意思,过了几年又一直没表示,那该怎么办呀?”

    “那男的送你回来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说……”赖宝婺一张口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她脸瞬间爆红,局促地捏着膝盖上的裙摆。

    剩下三个女生相视一笑,那个江苏来的女生给她解围:“刚503的王嘉佳来我们这里借电吹风,说看到楼下有个男的送你回来,还说那男的长得巨帅,绝对不是我们院能产出的货色。”

    周蕊状甚欣慰:“你看看,咱们寝最小的都有人追了。”她眼往旁边一瞥,痛心疾首,拔高音量,“刘梦同学,能不能把你手里那台游戏机撇下,姐看了就闹心,全宿舍就剩你一只单身狗了,怎么着,游戏是能给你介绍对象还是能给你落实工作啊?”

    刘梦满不在乎:“谈什么恋爱啊,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动漫不好看,去浪费那个时间。”

    周蕊恨铁不成钢,指着她背影:“反面教材,这货绝对的反面教材。”

    “像你说的这种情况,主动权还是在你自己手里,你愿意等他还是想找别人谈,都看你自己的意思。前提就是,绝对绝对不能当第一个告白的人。”周蕊笑了下,眼神黯然,“爱情里,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听完宿舍姐妹金玉良言,赖宝婺心里还是没底,她脑袋里一直飘着他走之前的那句。

    ——不要随随便便答应别人。

    一点甜一点酸的,因这句话带来的所有滋味混杂在一起,混乱地像一曲不和谐的大合奏,让这个连爱情的边都没摸着的小女孩既心动不已,又深觉自己多心。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轻声:“那如果对方太优秀了……怕在一起之后跟他的差距越来越大,担心自己以后配不上他。”

    配不配得上,念书的时候谈论还为时过早,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同学会一碰面,那种深深的自卑和艳慕绝对能让一大部分人锥心刻骨。

    爱情何尝不是如此?

    在真正接纳对方之前,谁不幻想自己跟伴侣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爱情。

    周蕊啧了一声,举起一面小圆镜拿到赖宝婺面前:“姑娘,永远都别有这种想法,你看看镜子里自己这张脸,你看看自己这花容月貌的,没跟金城武在一起不是别的,就是因为他碰不上你,他要是住你家隔壁,你早就是金城武的妻子了。女生啊,就是要有这种自信,永远告诉自己是最美的,不说咱们院里,你就看隔壁楼出来的,哪个男的能入眼,一群歪瓜裂枣,哪个不觉得自己是校草?”

    “再说说咱们校,好歹也是省内唯一一所985,双一流,差在哪里,对了,那男生是什么学校的?”

    赖宝婺咽了口口水,小声:“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