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吓你了?”高斯看她一眼。

    赖宝婺小声:“很多的啊,以前你每次出现都会吓我一跳,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不动就送我特别贵重的东西,有一次你还说要把狗抱给我养,可是那时候我们关系一点都不好,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总觉得你是故意来吓我……”

    高斯低头,腮帮微吸,一脸无奈无语:“……这叫吓你?那我怎么不去吓别人?”

    赖宝婺声音越来越小,嘟囔似地来了一句:“那我怎么知道。”

    高斯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能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缘分呢,还是单纯因为你太傻了。”

    赖宝婺抬头瞪他一眼,用一种你再说说看的眼神警告他:“你说呢?”

    高斯笑着摇头,一只手轻捏住她白嫩的小下巴,抬高到自己眼睛刚好能平视的高度上,晃了晃:“傻就傻点吧,谁叫我就喜欢傻的呢。”

    赖宝婺感觉被他占光了便宜,不满地用手圈住他手腕,想从自己脸上拉下来:“你又说我傻。”

    “好了,不说你。”

    高斯笑了笑,用拇指刮擦了她脸颊,预感她又要闹起来之前握好她的小手,牵着她继续慢慢地往前走。本来说好了回以前上课的教室看看,到了才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门被保安上了锁,两人没奈何,退下来在后面花坛边上散了会儿步,经过从前的食堂、小卖部还有刚建好的图书馆。

    图书馆前的玻璃橱窗下站着一对男女,男人替女人撑着伞,两人并肩一起看橱窗上张贴的喜报,女人转过头看着说话的男人,眼中泛着一点倾慕的光芒。

    赖宝婺迟疑地慢下脚步,女人已经有所感地看过来。看清她跟高斯,脸刷一下变白。

    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小。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两个多月前在程家家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简蔷。

    高斯表情悠然平淡,如置身事外。

    打破沉默的反而是简蔷身边那个男人,身形高大,面目端正,穿了一件深色的牛仔夹克,卡其色长裤,看着他们主动招呼:“hi。”

    赖宝婺看他,觉得他有点眼熟,轮廓之间特别像她从前认识的一个人,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她怎么也叫不出来。

    男人对她倒是印象深刻,看她欲言又止的,笑着解围:“沈磊磊,六个石头沈,以前经常跟邵天赐一起去台球厅打球,记得不,我还给你玩过我家泰迪。”

    赖宝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高斯已经把他跟记忆中的形象对上了号,眉头跟着皱起,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女友的手,冷冷地扫他一眼。

    赖宝婺睁大双眼,惊讶地叫出声来:“是你啊!”

    简蔷的目光紧张地回到她身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磊磊笑:“你想起来了。”一眼扫到牵着她手的高斯,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笑了笑,从多年前高斯在篮球场上的表现沈磊磊就有感觉,直到高斯从球场下来把女生叫走,他才真正坐实了那种敌意,没想到五六年过去,俩人竟然真的在一起。

    人对自己渴望拥有却无法拥有的感情多少会有些羡慕,可一看到高斯眼中的敌意跟警告,沈磊磊还是觉得挺无奈的。他是追过赖宝婺不假,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至于到现在还跟防贼一样防着他吗?他大方介绍身边女人:“这是我女朋友,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从前也是你们二中的学生。”

    沉默了有几秒,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在响。

    简蔷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跟在程家家宴上相比,她这次的打扮明显朴素,灰色毛衣搭牛仔裤,身上没有一件饰品,妆容近乎于无,只有嘴上涂着的珠光色唇彩透露此行本来应该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她跟沈磊磊是相亲认识的,接触下来对彼此印象都不错。简蔷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在沈磊磊眼里,她跟其他单纯女孩没什么区别。到了年纪的关系,他们对这段感情都格外认真。

    闭了下眼,简蔷轻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赖宝婺抢先道:“不认识。”

    简蔷闻言看她,碰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低头躲避。

    沈磊磊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搂着赖宝婺的腰,高斯淡淡道:“快了。”赖宝婺抬头看他,高斯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手心,暗示她别拆自己的台。情人之间特有的小动作看得人了然,沈磊磊笑了:“那恭喜你们了。”

    简蔷转头看向旁边,竭力压抑泛上眼眶的热意。这也是她用整个青春期爱过的男生啊,此刻牵着女友的手,坦然接收别人的祝福。

    时间怎么会走得这么快,这么仓促?

    沈磊磊主动约他们中午一起吃饭,为了免去尴尬,被赖宝婺婉拒。沈磊磊就加了她的微信,两对情侣闲言少叙,各自散去。

    走之前赖宝婺去了趟卫生间,上完出来洗手,碰巧简蔷也从外面进来,她跟她点点头。

    简蔷走到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的赖宝婺,终于忍不住了:“从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你?”

    什么体面骄傲,在背过去的人后都不值一提,她只要一个甘心。

    换谁都可以,为什么是你?

    你们明明有那么不堪的开始,为什么最后还能走到一起。

    简蔷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二模后高斯去杭州找过你?”

    赖宝婺点头,她也是高考后严欢跟她说起她才知道有这件事。

    简蔷紧接着又问:“你见过他吗?”

    赖宝婺摇摇头。

    简蔷有点恍然,自嘲地笑了笑:“难怪。”

    “怪不得从杭州回来他就来问过我日记的事,问我你日记写的是不是喜欢他。我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因为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没骗他,我是真的不知道。”简蔷笑了,也是觉得这段青春往事如此幼稚,可在当时还是孩子的自己眼里,怎么会是处心积虑要去做成的一件事,“我就记得你在日记里抱怨数学好难,这辈子都不要学数学了。”

    赖宝婺笑了下:“是吗,我自己都忘了。”

    “那时候我们都挺傻的。”

    为了一个男生勾心斗角撕破脸皮,做这么多既幼稚又难堪的事,再回头的时候,连跟人回忆青春、追忆过去都没有什么光明磊落的素材。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学习,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呢?

    “高斯追我的时候,说过很多他跟我发生的事,那些事其实我根本都没参与,当时我就知道,他追错人了,但是我不想告诉他,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误会,他可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