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宝婺无奈地拍了下他的屁股:“油嘴滑舌的,都是跟谁学的。”

    其实高大宝刚下来那会儿倒没见高斯有多喜欢。

    他就想要个女儿。备孕之前,高斯还特意找人算过造人的体位跟时间。

    知道自己老婆怀孕的时候,高斯刚过完三十岁生日,到了他这个年纪,要么还是单身,要么早就结婚生了孩子,高斯其实没打算这么早要孩子,他跟赖宝婺中间空了四年,结婚才一年不到时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还没怎么过够二人世界,要说他怎么突然就想了呢,还是因为赖宝婺,她主动提出来要个孩子。

    只要她要的,高斯怎么可能不给她。

    不做措施的一个月后,赖宝婺顺利成章地有了恶心、孕吐等反应,她把自己的验孕棒拍给他看,高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赖宝婺提醒他:“两条杠。”

    高斯的电话立刻就过来了,气息都有些不稳:“你别动啊……我现在过来接你,我们去医院。”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确定她怀孕之后高斯也没有特别紧张或者激动,准父母的心态都放得很平,倒把家里长辈给高兴地不行,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关心。

    怀高进则的时候,看她肚子尖尖,谁都说是个女儿,张美琴托人看了b超,因为重要器官被遮挡,不能百分百肯定,只说会有很大几率是个女孩。从那之后高斯每天晚上的胎教内容就有了明确方向,还把手机铃声换成《letitgo》,桌面屏保设成艾莎公主,提早给自己营造出一个有女儿的氛围感。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周,赖宝婺跟学校请了假,在家待产,越靠近预产期赖宝婺就越紧张,高斯也不去公司,把公事搬到家里陪她,孕晚期她水肿厉害,两只脚背肿的跟个馒头一样,高斯每天晚上给她按摩放松,陪着她做各种待产训练,那段时间两个人都特别期待这个家里的新成员。

    因为是剖腹产,生产的过程倒比想象中要顺利,婴儿被抱出来,护士叫了一声:“是个男孩。”高斯握着老婆的手,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手心出汗,她一直要比自己想的更加勇敢。

    赖宝婺瘪了瘪嘴,委屈道:“怎么……怎么又是个男孩啊……”

    高斯笑了,眼眶微微湿润,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

    “也没什么不好的……男孩像妈妈,漂亮。”

    孩子被抱去洗澡,赖宝婺推回病房休息,高斯这才有时间去处手机里发来的各种祝贺消息,他往朋友圈发了一对孩子的小脚印。

    就这么做了父亲,他心潮起伏,却又异常镇定。

    高进则四周岁的时候,赖宝婺带着老公儿子回老家给父母扫墓,就住在她自己家的老别墅。赶上高进则四岁生日,高斯交给他一张用电脑3d彩绘的藏宝图,告诉他,他的生日礼物就藏在这个别墅的某处,顺着这张路线图就能找到,高进则欢呼一声,跌跌撞撞开始寻找。

    赖宝婺在楼下客厅准备明天扫墓的纸钱蜡烛,听着父子间的对话不免微笑,高斯打发了儿子,又拿了一张藏宝图给赖宝婺,他神秘道:“妈妈的礼物也藏在这张图里。”

    赖宝婺哭笑不得:“我的礼物为什么还要找啊?”

    高进则一听兴奋道:“妈妈,你跟我一起来找,妈妈,你不要怕,我给你找,我找东西很厉害的。”

    赖宝婺被儿子拖着,开始在别墅里跑上跑下,礼物放在储物室里,储物室的钥匙放在他们卧室的床头柜里,门打开了,儿子的礼物就挂在墙上,是一整套高达的变形金刚。高进则尖叫一声,抱着礼物跑去拆,把他妈妈一个人丢在了储物间。

    她好像走进了一个时光隧道。

    看着满架子的书、课本,还有那些年她跟邵天赐写过的试卷、作业,散发着来自岁月往事的微光,张美琴心很细,这些年两人用过的课本、文具,哪怕一支铅笔,一个笔袋,都仔细收了起来。赖宝婺这才想起来,难怪来之前高斯特地回了一趟她的娘家,问她阿姨要了家里各门的钥匙。

    看着看着,她眼睛湿润。

    放在最显眼处的,是她高中时候用过的一个笔袋,海豚造型,颜色粉蓝,她恋物,一用就是好多年,一直舍不得换。

    高斯从外面进来,靠在门边,他的老婆握着那只笔袋,已经哭得头都抬不起来。他无奈地抱住她,扯起t恤领口,像给儿子擦泪一样给赖宝婺擦,老婆就是这么爱哭又有什么办法:“哭什么啊,找不到了,老公给你最后一个提示……”

    赖宝婺从里面倒出一枚纸折的滚胖爱心,过了多年时间洗礼,比她第一次见时瘪了许多,分量依旧,晃起来沙沙的响,她拿在手上,目露惊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拆开来看看。”

    赖宝婺一层一层将纸拆开。

    一条金色的链子掉落在掌心,隔着岁月散发出属于金子的光芒,那是一把吉他的造型,赖宝婺的眼再度模糊,只能听见来自头顶孩子父亲的声音。

    “我爱你,小宝。”

    从那天开始,到之后的日日夜夜,我从未更改过自己心意。

    若需要证据,这条项链它会代我告诉你。

    一直没等到它的主人们出来,金毛从门口挤了进来,看着抱在一起的年轻主人们,猛摇自己的尾巴,蹲了下来。

    第56章 结局二

    “如果有一天我跟她一起掉进水里,你只能救一个,另一个就会死,你救谁?”

    没有一个生活在幸福和安全感里的人会有这样玉石俱焚的提问。

    红灯变换的前几秒,邵天赐低头看向手机,拇指悬于屏幕之上,他久久地凝视着里面每一个字。

    邵天赐赶到医院,护士迎面小跑过来,连声叫着邵医生。几个同事正推着一辆救护病床往急救中心跑,随行的家属情绪激动,该患者年届90,因脑梗后遗症长期卧床,送来时生命各项体征模糊不清,因为老人情况危机,邵天赐做完初步会诊过去跟家属沟通,家属一见这医生年轻,在医院大厅叫起来,坚持要换个大夫,否则不做任何检查。

    病人病情危机,邵天赐劝不动,找来主任,经主任反复劝说,勉强答应入院治疗,只要求输液保守治疗,不做其他检查。当晚输液之后,老人情况并无明显改善,甚至还有恶化的倾向,家属认为是被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医生给输坏了,在病房里大吵大闹,要医院给个说法。

    凌晨五点,邵天赐在急救室写值班日记,被急救铃叫去病房,老人的儿女因为不满医院的治疗,在护士站闹开了,护士长好言安抚,等邵天赐赶到的时候,一名男性家属抓着一个年轻护士,嚷嚷着要医院赔偿,锋利的水果刀架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吓得女孩直哭。

    邵天赐过去交涉,让他先放了护士,有话好好说。

    家属估计精神也有点问题,拿着刀乱挥,倒拖着护士往三楼平台拖,保安还没来得及赶来。邵天赐一边耐心安抚对方,一边主动提出交换,让他放了女孩。等家属迟疑的时候,邵天赐一把拉开护士,伸手去抢刀,没想到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家属,男人从后抓住他的头发,在其颈部连砍数刀。

    那是五月六日,一个星期天的凌晨。

    赖宝婺、张美琴以及远在北京开大会的邵荣同时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家属尽快来医院。

    等赖宝婺赶到医院时,张美琴已经到了,在急救室门口拉着一个医生的胳膊苦苦哀求:“您让我进去看一眼,我看下是不是我儿子,我看一眼就行。”

    偌大的手术台上盖着一块白布。张美琴掀开一角,手捂住嘴巴,她慢慢地跪下来,跪在手术台旁,把头靠在冷透的尸体边上,半响,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母兽痛失幼子的凄厉哀嚎。

    是邵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