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斜眼看她,又哼了声:“不行啊?”

    最后赖宝婺做了三菜一汤,一个百合木耳小炒肉,一道小炒牛肉,一条焖鱼,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高斯添了两碗米饭,依照惯例他去洗碗。洗了两天,第三趟来的时候,高斯抱了一台洗碗机过来,撸起袖子,在厨房鼓捣怎么安装。

    吃过饭,就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一个在房间编写学院各项荣誉的竞选材料,一个在客厅研究各区域的市场指数指标,早睡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赶上周五晚上没什么事,他们也会挑一部电影,投影到客厅的空白墙上一起看。在挑电影的口味上,赖宝婺偏向于亚非拉电影,小众到高斯可能连这个国家的名字都没听过,有时候赖宝婺也会迁就他的口味,陪他看一些美国大片,重温钢铁侠系列。她发现自己生命中遇到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无论大小,都对这类超级英雄有种特别的情结。

    “烨一就特别喜欢钢铁侠,”赖宝婺轻声道,“我到现在都不敢让他看复联4”高斯看了她一眼,她抱膝缩在沙发里,提到孩子时嘴角轻轻上扬,有些女孩大概天生就适合当母亲,说这句话的赖宝婺让高斯有种特别心动的感觉。

    高斯没吭声,赖宝婺以为他不爱听她说些,就不提了。紧接着他伸手过来,把她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他说:“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我们俩再生一个。”

    说完这话没过两天,他就把孩子的亲爹程恩飞给揍了。

    那天公司聚餐,吃完饭从楼上下来,一楼是个酒吧。经过露天走廊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就看到程恩飞跟他几个朋友坐那喝酒聊天,每个人手边都带了一个挺漂亮的女生。高斯脚步一顿,转身下楼,安嘉璐怕出事,赶忙跟上他。穿过群魔乱舞的人群,高斯径直走到卡座前,停住,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

    倒是他一个朋友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高斯越过他,走到程恩飞面前,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扯开领带,程恩飞原本伏在女孩颈边窃窃私语,时而低吻两下,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后知后觉地转过脸来,那张酷似邵天赐的脸在灯红酒绿中异常扎眼,他漫不经心道:“是你啊。”

    高斯冷声:“有了妻子孩子,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

    程恩飞笑了,起先是耸肩笑,而后是哈哈大笑,指着他的鼻子:“睡完别人的女人跑过来教训我,你他妈先问问你自己做的对不对?”在场诸人都是如他一般的狐朋狗友,私生活不堪入目,听了都只是点头浪笑。

    高斯面色铁青,见此情形,安嘉璐在他身后悄然止步,不敢上前。

    程恩飞站起身,一臂搭在他肩上,醉醺醺地同诸位介绍:“不认识吧,给各位介绍下,这位就是我太太的姘头。”看清他身后站着的女人,程恩飞不由弯唇,唇边聚起一缕讽刺的笑容,“睡赖宝婺睡腻了,又换了口味是不是?”程恩飞上下看他,“我是真挺佩服你的,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是怎么睡到赖宝婺的,有空的话能不能传授我点经验?”

    高斯忍无可忍,再无废话,对准这张脸一拳挥了过去。卡座的那些个狐朋狗友才知道这人是上门找茬的。没等周围的人过来劝,两个体格相当的男人已经扭打到了地上,茶几被撞出老远,桌上的酒瓶碎了一地。高斯捏着程恩飞的衣领,提到自己眼皮底下,却听到程恩飞咬着牙齿质问自己:“这四年我跟她过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一群人过来拉架,程恩飞的女伴扑过去扶他起身,一转脸的瞬间让高斯皱了下眉,卡座原本光线昏暗,他之前的注意力和情绪都在程恩飞身上,现在才发现她竟然酷似一个女人。

    他愣住。

    夜深人静的城市街头,高斯气闷地坐在车里,衬衫歪斜脏乱,像只外面跟人恶战一场的野狗,此刻不得龟速回自己的地盘,低头处理手上的擦伤。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打架的狠劲,发怒时额头爆出的青筋,那种蓬勃真实的野蛮和男人味,让安嘉璐深深为之心动,或许每个女人内心深处都有种慕强的本能。

    “没事吧?”安嘉璐拉低后视镜,从里面看他。

    高斯舒展了下五指,冷笑:“没事。”

    安嘉璐悠悠道:“如果有个人能替我揍一次渣男,我这辈子就是死也甘心。”

    高斯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安嘉璐轻笑,摇头:“你不懂,你说像我们这代人缺爱吗?不缺,我们就是在爱里面长大的,对爱的要求就更高了,日常嘘寒问暖、关心疼爱这些套路根本就打动不了我,除非有个人愿意为我生为我死,愿意为我低声下气做尽所有不体面的事。”她看着前面,头靠上座椅,轻叹息,“这种男人,只可能在十五六岁青春懵懂的时候遇到一次,越往后就越不可能有,人都是越长大越爱自己。”

    “所以你知道吗,我真的挺羡慕她。”安嘉璐感慨,“我这辈子都遇不到一个肯为我打架的男人了。”

    高斯并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伟大的事情,这是爱一个人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你要是爱她,就不会想看她受委屈。

    等脸上的淤青淡没了,高斯才又出现在赖宝婺面前。她去早教中心接小烨一下课,看时间还早,带他去小区的公园玩了一会儿,傍晚时分,附近一些家长都带孩子出来散步,小烨一看到认识的小伙伴,撒欢跑过去,亲热地跟她们抱在一起。

    “你儿子女人缘不错。”有个声音响在头顶,赖宝婺转过头,高斯抬腿跨过木凳,提了下裤腿,在她身边坐下。

    快要淡去的夕阳下,赖宝婺看了眼他下颌还没淡下的乌青,问:“你脸上怎么了?”

    高斯说:“跟疯狗打了一架。”

    赖宝婺笑了笑,没再问。

    清凉的晚风轻轻吹着草地,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尖叫声,赖宝婺的目光一直系在小烨一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疯玩了一阵,他跑累了,又扑到赖宝婺膝前要水喝,赖宝婺鼓励他今天特别棒,会主动来喝水。她从包里拿出儿童水杯,弹出吸管,让小烨一自己捧着喝。高斯目不转睛,他发现人类幼崽喝起水来真的太可爱了。

    小烨一喝完了,赖宝婺问他还要不要,他摇摇头,依在她怀里静悄悄地看她身边的男人。高斯跟他打招呼:“小烨一是吗,听你妈妈说你喜欢钢铁侠?”

    小烨一睁着那对黑黝黝的大眼,没吭声。

    高斯俯下身,跟他目光平视:“叔叔家有套钢铁侠的乐高,所有装备都是可以拆下来的,哪天跟叔叔回家去拿,好不好?”小烨一来劲了,眼睛发亮,他看赖宝婺,看她没有反对才从赖宝婺的膝上滑下来,走到高斯膝前,展开了小胳膊,抬头看他。

    赖宝婺解释:“他给你抱他。”

    所有人类幼崽的思维模式其实跟动物没什么区别。在小烨一的世纪里,所有大人喜欢他的方式就是抱他,他喜欢谁的最高嘉奖就是让人抱他。高斯心都化了,托起他腋下抱他到自己腿上,这么小的一个人,奶味扑鼻,份量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个世界上,除了赖宝婺,没有谁能生出这样一个小孩来,高斯心中酸楚,彻底认命了。

    “我一直想不到,”高斯看着小烨一头顶那三个发旋,轻声道,“你会生这样一个小孩出来,刚知道有他的时候我还有点侥幸,心想这会不会是我的小孩。”

    赖宝婺笑了下,想到两人过去的点滴,笑着笑着又有些感慨。

    “后来我觉得,不管是不是我的孩子都挺好的。”高斯顿了一下,看向远山树影,把那句也挺好的又重复了一遍,“有个跟你血脉相连的人,你也不会太孤单。”

    赖宝婺笑了笑:“能见到烨一出生是我最大的幸运。我很小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所以我很清楚,如果一个孩子从小没人能让他叫妈妈,长到再大他都会觉得孤独。”

    眼眶发热,晚风却清凉。

    她的孩子现在坐在他膝上,是她从前坐过的地方,他一生中最感动的时刻,他珍惜的人都到场了。

    高斯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手指,心潮涌动。他们认识太久,爱得太深,给了彼此最真最初的那份冲动,好的爱情给他们打了扎实的基地,即便闹得再不堪,时隔经年,他们依然能靠着从前的默契坐到一起。

    暮春时节,万物复苏,两颗年轻的心在这个微冷的傍晚渐渐走近。

    “我知道,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反正我一直都在这里。”

    “高斯,你要是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你就走吧,别等我了。”

    “谁说我等你了,我就是闲着无聊,走着走着,发现还是待在你这里比较舒服。”

    赖宝婺看他:“笨蛋。”她又笑了。

    高斯点头,一本正经道:“对啊,哪个脑子聪明的会追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