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画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相信这小女孩一次,于是她咬咬牙,闷头钻了进去。

    她前脚才费劲儿地把自己塞进去,后脚那小女孩便从善如流地滚了进来,缩在了她怀里。

    小女孩没有体温,冰冰凉凉的。

    她伸出小手,把柜子门给拉上了。

    “姐姐,不要说话。”

    门破了。江如画听见脚步声,谩骂声,似乎他们偏偏没有看见这个柜子。

    很快,人声消失了。江如画松了口气,开口问小女孩:“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进来他们就看不见的?

    小女孩却猛地捂住她的嘴,眼睛死死地盯着柜门。

    柜门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竖瞳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歪着头在往里面看。

    江如画顿时毛骨悚然。

    “没有,没有。”是那个荷官的声音。此时人声才忽然重新鼎沸起来。

    江如画只觉得天灵盖漂浮在云上。

    真的傻了,差点被玩了。

    这次她听见脚步声走远了,也没敢说话,果然,没过多久,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女孩指着柜门示意让她看,她大着胆子往外看,对上外面一片空空荡荡。

    随后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险些让她尖叫失声。

    嘴开裂到耳根,神情狰狞暴躁,浑身都是鳞片……的人头蛇。

    她吐着信子,守在柜子前。

    江如画吞了口口水,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孩,小女孩气若游丝道:“姐姐,不能出去。”

    江如画疯狂点头。

    “天亮了,就好了。”小女孩叮嘱她,“不要开门,你是活人,会被发现的。”

    对,不要开门,我是活人,会被发现的……等等,江如画瞪大了眼睛。我是活人会被发现。

    所以你是死人?

    小女孩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突变,用小手拍拍她脑袋瓜,道:“睡吧,姐姐,睡一觉就好了。你还要好好活着,陪我玩呢。”

    江如画本来没有什么困意,听见她这一句,却忽然犯起困来。

    她察觉到不对,却听见小女孩道:“我是乖宝宝,不会害人的。”

    于是那青色皮肤眼睛漆黑的乖宝宝露出了一个血盆大口式的微笑。

    江如画被吓清醒了。

    她礼貌微笑,点头。对,您是超乖的宝宝。

    这柜子委实太狭窄了,她动了动,不知道碰到了个什么,脑袋前忽然出现了两片木板。

    于是她好奇地往前伸脑袋。

    然后悲剧地发现自己被卡住了。

    这下好了,她的脑袋就像是被保存在了一个小抽屉里。

    江如画心头属实悲愤,虽然此刻不能转头看见小姑娘,但她也能感受到小姑娘对她情况的同情和那种谢谢有被笑到的愉悦。

    就这样,她脑袋卡在这儿,顺水推舟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柜子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正准备问小姑娘呢,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她苟住不动。

    这次的脚步声,似乎只有一个人。小女孩趴在她肩头,幽幽道:“姐姐,天亮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江如画松口气,正准备推开柜门,却发现自己脑袋的状况十分尴尬,开了柜门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脑袋从这个小抽屉里取出来。

    她气音问小女孩:“外面是不是只有一个。”

    小女孩点点头。

    于是江如画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对小女孩郑重传音入密道:“姐姐现在要展示一个很厉害的招数了,你先闭闭眼。”

    小女孩眨巴眨巴眸子,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江如画给这个招数起了个狂劲儿的名字。

    她大喊一声:“猴赛雷!”

    只见电光一闪,木屑飞扬,江如画站起身子,怀抱小女孩,准备拉出光剑,给那人致命一击!

    虞望暮瞳孔地震。

    他只想过师妹可能在这儿,没想到师妹会在柜子里。

    他想到师妹可能在柜子里,但是没想过师妹会用“猴赛雷”。

    灰尘散去,江如画自信的笑容消失了:“师,师兄?”

    她好像从师兄眼中看出一丝疲惫。少年的唇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虞望暮道:“我来接你。”

    江如画点头:“哦。”

    场面太过尴尬,她脑子一抽,尴尬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似乎别有深意:“惊喜。意外。”

    他无邪剑上的血还未干,一滴一滴顺着线条流畅秀致的剑身流下来。

    江如画见他已经要走,忍不住开口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师兄,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时实在是害怕极了……”江如画硬着头皮解释,“所以……所以能怎么办啊,就苟着呗。”

    虞望暮唇角似乎动了一下,江如画没看清。

    “那倒是和我想象的没什么差别。”少年已经转过身去,“走吧。”

    他掸了掸身上飞溅的木屑,平淡道:“愣着做什么?”

    “你天资不错,看了一次就会了。”

    江如画只觉得脚底已经抠出一座紫禁城:“师兄,其实我丢这个雷也是事出有因的。”

    “事出有因?”少年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明媚的猫儿眼里都是一股子奇异的愉悦。

    “我,我头卡着了。”江如画只觉得自己越解释越糟糕。

    “嗯。”少年强忍笑意,“所以这个招式,你给它取了名字?”

    “猴赛雷是什么意思?”

    第25章 大妖

    “啊这……”江如画冥思苦想,“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啦!”

    虞望暮遏住了步子,随后道:“还有,雪媚娘是什么?”

    师妹嘴巴里总是说出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记得上辈子,师妹似乎并没有这样。

    江如画舒了口气:“啊,雪媚娘就是一种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点心啦。”

    虞望暮皱了皱眉,香香甜甜,软软糯糯?

    他?很像这种糕点?

    少年低下头来望了自己周身一遍,觉得自己怎么也和这两个词搭不上边。

    “总之,超级好吃的。”江如画补充道。

    他,看上去超级好吃?

    虞望暮震惊了。

    难道,师妹要修魔?只有魔修才茹毛饮血,会对人产生食欲。

    虞望暮欲言又止,他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的,上辈子,师妹可是正道之首,怎么会修魔呢?

    一定是,开玩笑!

    而江如画说罢,拍拍身上小姑娘的脊背,鼓励小姑娘给他打招呼。

    “师兄,我告诉你,她特别乖的!就是她帮助了我,才让我逃过一劫。”

    小姑娘抬起眼睛对虞望暮笑了一下,还是血盆大口式乖巧微笑。

    实在是太乖了。虞望暮面无表情。

    随后小姑娘像只猴子似的拉着江如画的长头发晃悠一下就荡到了虞望暮身上。

    虞望暮僵硬了一瞬,但是到底没有把她抖下来。

    在他记忆里,似乎许久没有人这样亲近过他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这肩头的小女孩,小女孩皮肤发青,长发盖住眉眼,浑身冰凉。

    不是活的,是傀儡。

    嗯,师妹说得对,这么看上去的确挺乖的。

    江如画这才和他一边走出这间房间,一边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江如画总结了一下:“应该是心魔用了祝无忧的名字,所以这傀儡术才没有生效。”

    虞望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却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事,江如画松了口气。

    他从腰间唤出玉简,道:“找到了。”

    江如画好奇问他:“什么找到了?找到我了吗?师兄你在和谁说话啊?”

    “宗门。”虞望暮简短回答道。

    江如画本来以为他说的宗门就是随口说说,但是才走下一层,就听见风声呼啸,赌场的无数层楼里齐刷刷飞出无数剑光。

    江如画收脖子后仰,满脸惊恐。

    “小师妹!”只听殷切的一声呼唤,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飞奔而来。

    随后她就撞进了满怀柔软里。

    馨香扑鼻,她抬起眼,入目就是一张美人面。这女子生得如同陶瓷娃娃,肌肤雪腻,瞳孔微微泛着碧色。

    她双眸猫儿似的狡黠闪动,声音温柔动听:“内门的宝贝小师妹。”

    “师姐来接你了。”

    纵然江如画早料到了这无赦天必然是美人如花团锦簇,此时也被她惊艳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