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黎晓被叫进面试的房间。

    几个面试官坐成一排,严阵以待,她顿时压力山大。

    黎晓走到背景布前,正准备自我介绍,谁知竟发现坐在中间的某个人有些眼熟——背头卷发,极具艺术家气质。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这、这不是她在海南酒店里遇见的那个选角导演吗?叫李什么来着?

    当时她和季扶倾都以为他是骗子,这下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初人家求她来参加试镜,现在她求人家给个试镜机会。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万一要是被认出来,那也太尴尬了。

    黎晓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对方是脸盲,早就将她忘到爪哇国。

    可李成烨是专门负责选角的导演,如何能脸盲?

    她长得又极具辨识度,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认出她来。

    听完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李成烨捻着她的简历,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然后说:“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黎晓恨不能夺门而出,可她忍住了。

    演员要有演员的样子,这些都是小场面!

    她演技一流,佯作镇定:“也许是您看我有眼缘。”

    除了李成烨,其他几人听见她这么说,都笑了。

    李成烨:“这下不说我是骗子了?”

    黎晓:“…………”

    她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当场埋了。

    “怎么突然想当演员了?”李成烨问,“之前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规划吗?”

    “我家里人觉得……我能靠脸吃饭。”这话乍一听,有些恬不知耻。可结合她的长相,又让人觉得有理有据。

    黎晓拿到一小段剧本。

    她要试镜的角色名叫郝佳,是南礼中学公认的校花。

    郝佳被校园里某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盯上,对方爱而不得,心生歹念,将她强/暴,并拍摄了相关视频,以此作为要挟。

    她不敢报警,忍气吞声,谁知竟在高考前的体检中被查出怀孕。

    同学们说她不知检点,学校对她进行严厉处分,连她的父母都以她为耻。

    她一夜之间从高岭之花沦为残花败柳,罪魁祸首却因权势庇佑而逍遥法外。

    郝佳被父母拉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她看着被取出的破碎胚胎,心情崩溃。名声已毁,她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最终,她从窗台纵身一跃,生命永远定格在十七岁。

    李成烨问:“你怎么理解郝佳这个人物形象?”

    想当好演员,必须得了解所要饰演的角色。

    黎晓思考片刻,将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从郝佳的人物小传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典型的悲剧性角色——所谓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在校园暴力、家庭暴力和性暴力的三重压迫之下,郝佳走投无路,结束了如昙花一般的生命。

    李成烨又问:“你觉得,你和郝佳有什么相似之处?”

    黎晓:“……”

    当初明明是李大导演再三说她贴合角色形象,怎么现在反而问她这种问题?

    好比学校社团招募,前一天学长学姐还热情洋溢地邀请你参加社团,后一天社团面试就要问你为什么要参加社团。

    身份转换太快。

    这个问题让黎晓为难,她和郝佳几乎没有相似点。

    可是……如果她说自己和郝佳完全不像,试镜会不会失败呢?

    “我跟郝佳,外形可能比较相似。”黎晓斟酌片刻,“我能理解她的悲剧,但是……如果我遇到这种事,我会不惜一切,让那个人付出代价,而不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哪怕是死,她也会拉个垫背的,大不了玉石俱焚,她的报复心理一直很重。

    这番话说完,黎晓观察几位面试官的态度——呃,表情微妙。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好还是不好,只能说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简单的面试结束之后,李成烨说:“你来试剧本里的第二段戏。”

    黎晓把剧本往后翻了一页,这是郝佳被强/暴之后回到家中的片段,没有台词,只有场景。

    她有些紧张,手心泛着一丝虚汗。

    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她,即将记录她的每一段动作、每一个表情。

    她的准备时间,仅有一分钟。

    “准备好了吗?”

    “好了。”

    黎晓将剧本合上,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酝酿情绪,准备入戏。

    她眼神放空,整个人像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呆坐在沙发上。不堪的回忆涌上脑海,她受到刺激与惊吓,浑身颤抖,然后冲进浴室。

    她清洗身体,不放过每一处。洗着洗着,她哭了出来,无力地贴着墙蹲了下来,抱住身体蜷缩成一团……

    “ok,咔。”

    整场表演只有短短一分钟,听到指令的那一刻,黎晓从情境中慢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