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小草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出两个字:“谢谢……”便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庄子外头并不像庄子内部还有建筑、石墙、以及各种绿植的视线阻挡,外面的视野极度开阔,若不是黑夜里没什么光线,顾舟山和桓峰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桓峰带着他,几乎按照第一天来时的路线一路返回,当走到那几条岔路中间的时候,他却没有顺着路走,而是指了指一旁没有路的草丛。

    顾舟山不敢出声,正要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前行,突然被桓峰揽住了肩背,提在了空中。

    什,什么情况?

    顾舟山虽然疑惑,但没有挣扎,直到桓峰提着他踏进了草丛的瞬间,他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避免他走路踩到草丛发出声音,吸引到不远处的怪人的注意!

    顾舟山低着头仔细观察着,发现桓峰的确是在走动,但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并没有实实在在地踩到地上的草丛里,而是隔了一段距离,踩在了空中,履空气如平地!

    他不由得有些呆滞地咂了咂嘴,想着自己仅仅是持续卷起身周的风都累到脱力的事实……

    要修成桓峰这样厉害的地步……简直无法想象!

    周围的景象阴暗而枯燥,顾舟山飘在空中看着重复的枯枝烂叶从他眼前掠过,自己又不用费力走动,于是一直紧绷的神经也跟着凝滞了起来,陷入了无事可做也没有思考的恍惚状态。

    安静到诡异的林子,连那些怪人走动的声音都有些听不见了,只有……

    一声尖细的女声,掺杂着幽怨痛苦,幽幽地从极远的地方飘进了顾舟山的耳朵里。

    那声音尤为细小,顾舟山一开始甚至以为是处于这个过度安静的环境中而产生的幻觉,但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终于警醒,瞪起双眼四顾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不需要多问,他已经发现桓峰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随即停下了步子,把他放在了……草地上空的,能踩到的,坚硬的空气上。

    桓峰敲了敲顾舟山的手背,提醒他小心戒备,随即握住他的手腕,向前踏了一小步。

    仿佛经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柔软清凉的感觉从额头划过了脸颊,顾舟山跟在桓峰的背后,穿过了又一个结界。

    眼前瞬间大亮!

    从极暗的地方来到了亮处,顾舟山闭了闭眼睛,这才忍着眼部的酸涩,仔细观察起眼前的情景。然而他才刚刚睁眼,就被天上的东西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吓得他倒吸了一口气,惊诧得忘记吐气,差点憋得肺都要炸了。

    在这个常年被层云笼罩,不见天日的世界里,他竟然看到了一轮巨大且明亮的月亮!

    顾舟山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到背后被他用床单裹住的郎远原型突然变得滚烫。

    第170章 170

    顾舟山被背后用床单包裹住的郎远烫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桓峰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伸手把他背上的郎远给取了下来,提在了另一只手中,及时挽救了顾舟山差点被烫熟的背部。

    这家伙没事吧……

    顾舟山慢慢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烫手的后背,因为眼前的视野都被桓峰给挡了个全,只能把视线转向他手上的郎远,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烤熟了。

    也不知桓峰动了什么手脚,只是在手里拿了一下,又重新递到了顾舟山的手里,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就重新恢复了常温。

    顾舟山晃了晃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桓峰的背后走了出来,看见了在这轮圆月之下,静谧而诡异的一幕。

    只见在眼前的空旷地形中,一堆缺胳膊少腿,衣服沾染了深深浅浅红黑色“污渍”的人或跪、或站、或匍匐,他们犹如朝拜一样,安静地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在他们朝向的地方,一个穿着深红色破碎长袍的女子在空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飘飘荡荡,衣袂翻飞。

    之前他所听到的幽怨的女声,似乎就是这个红衣女子所发出的声音。

    从顾舟山这个角度过去只能看到她细瘦的背影,但即使如此,比她这个人影更加抢眼的是这个女子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指上,长得像是竹签,但又闪着金属光芒,看起来尤为坚硬的指甲。

    顾舟山丝毫不怀疑,如果不小心吸引了这个女子的注意,她会毫不犹豫地用那十根长指甲将他从腰部一刀两断,而且不会太费劲。

    看起来就是个招惹不起的硬茬……

    顾舟山还记得桓峰说过,这里藏着能够破解这个结界的东西,于是四下环视了一圈,寻找着可疑的物品。

    然而空中飘荡的幽怨声徒然一转,变得宛转悠扬,仿佛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为了抒发自己的心绪而歌唱。

    顾舟山再一眨眼,只见面前的红衣女子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薄衫,长发编织成辫子,头发上还插着无数艳丽鲜花进行装饰的熟人——廖琴!

    周围的那些怪人此时依旧还在,但却彻底换了个新壳子一般,穿着光鲜整齐的衣裳,低着头,仿佛仍旧活在世上的鲜活人类,走来走去做着还活着的时候自己会做的事情。

    奇怪,廖琴不是已经被廖夫人用短刀刺死,倒在了廖家庄的大堂中央了吗?

    其他的人也是,明明已经死去,变成了可怖的怪物,怎么现在却还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而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场地中明明空无一物,廖琴却向后坐去,还真地坐在了空中,好像在她的身后有什么无形的椅子承载的她的重量。

    周围恢复鲜活的仆役抓着无形的扫帚,清扫着地面上并不存在的落叶。侍女们则平举着双手,好像端着什么东西,不时地给廖琴面前的空气中加着“茶水”。

    廖琴似乎正和“桌子”对面的人聊得开心,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手脚都止不住地做着些小动作,突然目光一转,看到了不远的地方躲在阴影处的两人!

    顾舟山几乎要动起手来,脚下的土地蠢蠢欲动想要化成泥爪的形状。

    这个时候,桓峰又捏住了他的手,化解了他几乎要施放出来的术法。

    暖黄色调的廖琴也并没有像顾舟山想象的那样爆起伤人,反而露出了格外纯良温和的微笑:“你们是?”

    她的态度温柔中透着一丝正常无比的疑惑,眼神灵动,令顾舟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不等顾舟山想好怎么回答,廖琴便笑着迎了上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来参加我婚礼的客人吧!远哥快来,是客人!”她回过头,招呼着“桌边”的“人”向这边走来,眼神专注地追随在那个“人”的身上,仿佛真有这么一个人就在她的身边,只是顾舟山看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