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了许久,哄着她“睡吧,我陪你。”

    期间林茹阴几次想出去,温筠玉却分毫不让。

    她实在想知道外面发生什么,现如今到什么地步了,却被困着半步不让出去。

    想也是凶险,然而她必须做些什么。

    不然她逆转乾坤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筠玉陪着她温存了几日,渐渐出现的人影就少了,每每至夜半才带着倦容坐在榻侧瞧着林茹阴安睡的容颜半响,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等林茹阴挣扎着早起醒来又是不见他的人影,手往榻侧一摸,还带着一点温热。

    她真的又好气又好笑,笑着眼睛都有些涩。

    林茹阴艰难的眨眨眼,他已经好久都不曾好好睡一觉了,本就寒凉的身体如何受得。

    想着上辈子,温筠玉坐在轮椅上瞧她时憔悴的面容和单薄欣长的身躯,她的心就和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那是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反而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落到最后,两人相看默默无言。

    自她登上了高位,做了人人称赞的小太后,就再也没见过温筠玉了。

    她也想问他一句。

    为何,再也不与她相见。

    可是恼了她?

    落华宫

    那边沈赫荣坐在殿内,肚子已经显怀,她挺着硕大的肚子倚着贵妃椅有些艰难的皱了皱好看的眉眼。

    这一胎怀的她很是艰难,似乎此前的几次凶险伤了根本,孕期的反应大的她吃不消,人也越发消瘦。

    一张小脸依旧清瘦,唯有高挺的肚子大起来。

    这怀的孩子似将她身上血肉都吸了进去。

    瞧的人心惊胆颤的。

    生怕孩子还没生下来,人就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

    端了一碗瓷碗来,里面黑乎乎的药水,看得人直作呕。

    沈赫荣忍着不适,抬袖去够瓷碗,玉指青葱搭在青瓷上,轻微的一点力道拖着,有几分汁水摇晃流淌出一点来。

    她欲抽出瓷碗,多使了几分力道那碗还是有些摇晃,但却抽不出。

    她看着那女官,温声道“怎么了?”

    那瓷碗落在两人中间,明明一点点的重量时刻却犹如千钧,沈赫荣手搭着都有些酸涩了,她却坚持的扣着碗沿。

    那女官在她坚持的目光下寸寸落败,松懈了力道,屈着身子也后退半步。

    她半弓着身瞧她喝药,嘴里泛苦。

    就这么看着沈赫荣无所谓般灌了大半下去

    “娘娘,那药。。。。”

    女官欲言又止,语意不详,心下惧是沉重。

    “药怎么了。”沈赫荣笑,她攥着帕子点点沾了药渍的红唇,眸色里的笑意倾泄,似有点点星光带着点晶莹。

    女官哽咽着声音,用力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赫荣摸了摸高挺的肚子,垂下眸,眼神落在其上,含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十分娴静温婉。

    “我儿他会好好的。”

    她撑高了身子,拿起身旁的书看了起来,一边小声的念着上面的字,神色认真的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着胎教。

    沈赫荣自从怀了孩子每天都提不起精神,整个人晕乎乎的,这每天一两个时辰的给孩子念书,对弈确是她最精神的时候,其它时候不是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就是摸着高挺的肚子假寐。

    性子也收敛了许多,可能真如人所说怀孕会使人柔和。

    “听说孩子在肚子里就要多给他念些书,这样的孩子出生后才会更加聪慧。”沈赫荣摸着肚子自言自语道。

    “弘乐王那来了书信。”女官为难的将袖中的藏着的漆红锦云小盒子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沈赫荣嗤笑“放那桌上。他这点偷鸡摸狗的毛病一点没变。”

    她认真的读了一个时辰的书后,才将将歇下,厚厚一本书被她小心仔细的搁在案牍上。

    又过了半响,葱白的玉指捻起几块糕点品尝,一边示意女官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书信沈赫荣瞧了一眼,就搁下,又拿起盒子里的另外一件东西,是一块龙纹玉佩。

    “都拿出去烧了。”沈赫荣冷笑。

    就这点俗物能配的上她肚子的孩子,真是可笑至极。

    这皇帝重病后,弘乐王的动作就多了起来,这明里暗里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怕事迹败露。

    她气着歇下,想了又想“那玉留下,别的处置了。”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赌气的将眼睛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女官叹了一口,自觉退了出去。

    外头的光辉泼洒进来,一点点斑驳的光印在沈赫荣的身上,衬的她整个人如沐春风的贤淑。

    储寒欣长的身姿立在殿外,透过微微掀起的雕窗,静静的看着里面的女人,他的清冷的眼眸在触到她清瘦而明艳的小脸时,有一瞬的温柔闪过。

    一时岁月静好。

    外面隐隐有传闻皇帝身体大不如前了,还正值壮年,却沉迷于奢靡,夜夜笙歌,前来请安的太医明里暗里请示过多回,到了最后只道安康。

    若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谁瞧出了毛病是真的要治罪的。

    这皇宫里就没有人傻到做那出头鸟,这病情也就一再耽搁了去。

    那辅佐过两朝的元老,此刻也有心无力,温筠玉摄政王朝积威甚深,加之他们年事已高,怕晚节不保纷纷辞官回家养老,不欲淌这趟浑水。

    这些知道一点宫中秘闻的老臣,也只能叹一声可惜了。

    但这绝对的利益面前,有急流勇退者,自然也有利益熏心者,盯着眼前这块肉,想扑上去撕咬一口。

    弘乐王那边下了朝,就急急回了王府。

    他花了大量精力和人力物力渗透进了皇宫,这会却得到最新消息,说沈赫荣肚子里怀的很可能是死胎,这会他不得不重新商议再做打算了。

    原本他只要等那孩子一生下来,学着温筠玉做个摄政王岂不享福。

    若是死胎,等他熬死了皇帝,再顺势继位不知有几成胜算。

    他府门养了门客三千,堪用的却屈指可数,但也够了,几个门下身怀经世之才,辅佐他已是大幸。

    他一入府,府中已有门客迎了上来。

    “弘乐王。”

    几位拱手一拜,面色却不卑不亢,尽显大儒之风。

    “请几位随我到书房商讨大事。”弘乐做了个请,相邀几位一道走。

    待弘乐王上首一坐,几位齐聚共谋大事。

    有眼神的小厮上了一道茶后,就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顺道将门阖上。

    “本王从太医院那刚得的消息,荣妃肚子的孩子十有八九是死胎。”

    弘乐面色还算平静,也许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历经了风雨。

    座下门人纷纷皱眉。

    “荣妃可知?”

    “大概是不知。”弘乐凝思,“本王今日刚给我那孩儿送了书信,瞧说很是高兴。”

    “现如今皇帝病危,膝下子嗣不丰,若那荣妃肚子里的孩子真是死胎,与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这一消息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本以为可以坐享其成。

    “先也不是没别的法子,想那狸猫换太子的戏法,咱们也可以整上一出,待那婴儿一分娩,换个男婴上去,岂不全乎了。”

    “嗳,不可。”稳重自持的那位“那后宫前朝都被温贼把控在手上,这一动作可不小,不是白白撞上枪口。”

    这种不稳妥的办法与他们无疑是难于登天。

    “温贼一日不除,都是个祸害在,我等岂能酣睡。”一人义愤填膺。

    “如不杀进去,这皇帝病危,可不就是上天降与王爷登位的征兆,只待兵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说的那人是个武将,一身匪气,说的那是豪情万丈,一个大展宏图的抱负尽显。

    那稳重老者还在深思。

    “别可是了,错过这一茬,温贼还会给我留下机会吗,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诸侯不能留京太久,等温贼有余力了,岂不将我们都驱赶出京,到那是再想谋划可不占时机了。”

    “某也赞成尔这说法。”年轻一点的儒士面容还很白净,稍显生嫩,说话却颇有气度。

    “都说琬妃和温贼之间关系不寻常,现如今琬妃一条命吊着,就不信温贼还有心思卖弄本事。”

    那老者犹自点头“此事可行。”

    效仿当年先帝夺朝,弘乐王倒是像极了先帝,说不定此事大有可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