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苏婉从前亦替他系过许多次络子,可这次却是不同的感觉,他知道他身前的女子,是一个他可以去爱的人。

    “苏大人倒是喜爱戴这些繁琐之物。”魏衍瞥了一眼他腰间的络子,那是苏婉打了一夜的络子,心间蓦地涌上一股别样的滋味,只觉那络子同佩着它的主人一样碍眼。

    魏衍的话,引起了苏婉的注意力,她瞧过去一看,他腰间只是一根锦带,上环着一枚玉佩。再无其他,不禁道:“王爷喜欢素净?”

    魏衍长眉紧蹙着,良久才从齿缝缓缓吐道:“对,喜欢。”

    今日的苏婉,将头上的钗环卸去了大半,只一身素净的月白裙子,扶着采青款款出了殿门。

    苏桓一见到姐姐如此打扮,兴冲冲的跑上前道:“姐姐今日竟是下凡的仙女。”

    苏婉忙扶稳了他,“太子殿下怎的又这般慌张起来?”

    苏桓努着嘴应了一声,仍听话的站好,只伸手悄悄牵着苏婉。

    她见魏衍从不远处走来,忙俯身道:“见过王爷。”

    魏衍微微颔首,便同苏婉一起走向轿辇前,在要上轿前他忽而朝苏婉伸出了手,墨眸深深的瞧着她道:“殿下当心。”

    她只觉心间一紧,半晌,才缓缓伸手握住了魏衍。

    采青亦在一旁抿嘴笑着,她瞧着眼前殿下与王爷在一处,甚是相配。

    迎接的队伍才出了寺未有多远,苏婉忽听得“咣——”一声。

    她不知怎的心下生出一股不安来,忙问采青道:“这是怎的了?”

    采青才掀了轿帘,便又有一支箭猛地从她眼前掠过。惊得她半晌说不出话儿来,“姑、姑娘……有人射箭。”

    采青被一支冷箭惊得三魂没了七魄,连称呼规矩都混忘了。

    苏婉还未作出反应,便听得周身士兵惊呼了起来:“有埋伏!”

    “桓儿!桓儿!”苏婉立即便想起了苏桓,他此时正还在另一辆马车上。

    采青见苏婉扎挣着要跑去轿外,忙拦住道:“姑娘万万不可,外头可乱的很。”又是冷箭,又是兵器的声音,这回可不同上次的几个小毛贼了。

    “桓儿会怕的!”苏婉如何听得进去采青的劝告,径自扶着剧烈晃动的门沿,便踏下车去。

    此时外头已乱作一团,苏婉隐约中似乎都能听见苏桓的哭声,不顾冷箭只身便要往苏桓的车架前寻过去。

    在她手就要触到苏桓马车时,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宽厚的怀中,耳际低沉却带有怒意的声音:“你不要命了!”

    苏婉双眸濡湿着,回身道:“王爷……”

    魏衍一把将她带去了车上,苏婉才发现,苏桓正躲在马车中的角落里,浑身哆嗦着。

    “桓儿不怕,”苏婉一面扶着,一面快步走向里侧,将苏桓拥在怀里,轻声抚慰道:“不怕,姐姐在。”

    苏桓只环着她的手,不住的低声呜咽着。

    忽而一声马的嘶吼,车内猛地晃动了一下,苏婉连同苏桓被狠狠的摔在了车壁上。

    “扶好,马受惊了。”魏衍朝着苏婉说了一句,便出了马车,前去阻拦发了疯的马。

    魏衍不知用何法子将轿子卡在转角处,但并不能撑过太久,他忙进来一把拉住苏婉道:“走,”见苏婉的手仍死死搂着苏桓,他只得道:“松开他!”

    苏婉的眼中满是愕然,魏衍没想救桓儿。

    眼瞧着轿身渐渐向下沉,苏婉索性抱着苏桓从窗侧滚了出去。硬是靠着那万分之一的运气,苏婉落身的地方恰在路旁悬崖前处。

    险中求生之余,苏婉忽而思及那日在魏衍殿中听到的话:在寺外动手。

    她觉得心下抽痛起来,她竟被与他重逢的欣喜冲昏头,全然忘了他的身份。他既是手握重权的王爷,又怎会真心送桓儿回京。

    若说魏衍对她有意,她信的。

    可说魏衍心怀反心,她亦信……

    玉簪在她方才滚落的过程中,亦断成了两截,她也不去管。只蹙着眉,明亮的双眸直直的盯着魏衍,想要从他的眼中寻出她想要的答案。

    魏衍神思向来敏锐,察觉出苏婉的不对劲后,直言道:“别用那种眼神瞧着本王,此事非本王所为。”

    “可王爷,不曾想救桓儿,不是吗?”苏婉犹豫了半晌,终是问出了口。她的话有意问的委婉了些,她想知道他是不是想杀苏桓。

    这句话,魏衍并未回答,算是默认。方才的景况,他是能救出苏桓的,想来他的意图苏婉亦瞧出来了,便也不愿再去辩驳。

    秦江直至前来营救魏衍时,才瞧见,册封的昭宁公主原是苏婉姑娘。本以为王爷的劫,自三年前便过了,如今看来,却是更深了。

    他甚至怀疑,王爷搁置了行刺小太子的计划,或许,不单是忌惮太后。

    “去告诉采月,日后太子的饮食,她必须要亲眼看着做,切勿假手他人。尤其,”苏婉顿了顿,并未提他的名字,只道:“尤其是宫中之人。”

    采青尚不知是何故,宫中之人多数皆是平南王之人,为何又要去防着?虽如此想着,但姑娘既吩咐了,也只得应诺着去做。

    “殿下,这玉簪……”采青缓缓拿了桌上的碎玉,这玉簪一向是姑娘心爱之物,也不知怎的今日竟摔了,想来她必是心疼的。半晌,低声道:“它怕是不易修补的。”

    “罢了,且不必去补了,”采青正不知姑娘是何意时,苏婉又道:“就这样收起来便是。”

    少时,秦江只身来了苏婉的房间。

    面色青着,似是带着几分怨气,对采青道:“劳烦汇报一声你们殿下,我们王爷受了伤,入宫的行程须得耽搁两日。”

    苏婉听见后早从里间走出,忙问道:“王爷如何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