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萧欤,一些姑娘们立马变得兴奋起来。

    “那是自然!去年秋猎,我可是去林中亲眼见识过祁王殿下的百步穿杨之功。若说起秋猎比赛,哪一次不是祁王殿下猎得最多?”

    “我听闻十八殿下的马术也是很好的,还有樊大人。”

    “樊大人?姐姐说的可是礼部的那位樊大人?”

    “正是。”

    “那位樊大人的马术是不错,可我听闻,他与祁王殿下比起来还是差上很多的。倒是十六殿下可以与祁王殿下争一争。”

    “妹妹还听闻阮理正的射术不错,只可惜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可谓热火朝天。唯有华枝安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姐姐觉得祁王殿下如何?”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孙玉桠突然又凑上前来,问道。

    华枝抬了抬头,声音淡淡,“不敢多言。”

    对方突然扑哧一笑,语气中又带了几分阴阳怪气之腔,“那姐姐觉得,祁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相比,如何?”

    她一抬眼,望向孙玉桠。刚准备无视后者这个故意挑事的问题时,心中却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直教刚欲落到嘴边的话陡然打了个旋儿。

    华枝一闪眸光,忽地问道,“那三妹觉得,祁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相比,又如何?”

    闻言,孙玉桠抿唇,莞尔。

    有思量在眼底一闪而过,女子还未来得及开口,突然有人放声大喊:

    “金雕!樊大人射中了一只金雕!”

    一时间,欢呼之声四起,有些好奇的女眷亦是从座上站起,望向竹林的方向。

    “好漂亮的金雕!”

    “樊大人射中宝雕,天降福泽,实乃大幸之兆!”

    有人雀跃。

    身侧突然一凉,华枝偏过头去,见着孙玉桠也是因好奇站直了身子,朝竹林望去。

    瑶月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小姐,林中似是十分热闹,我们要不要……”

    林中自然是热闹。

    有刚射中了金雕的那位樊大人,有马术极好的十六殿下与十八殿下,有兴致正浓老当益壮的老皇帝。

    有萧景明。

    还有萧欤。

    华枝将茶水放下,“去看看罢。”

    见她点头,瑶月忙去扶她。往林中走的路有些陡,地上也有些泥泞。华枝便轻轻提着裙角,循着人声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真是愈发热闹。她看见有人捧着一只羽翼丰满的大雕兴冲冲地朝皇辇处跑去,想也不肖想,定是拿着邀功去了。

    皇帝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人顿时笑逐颜开。一群人又欢呼了阵儿,有太监一敲锣,人群又缓缓四散而去。

    投入到下一轮的狩猎中。

    秋猎之争,以狩得猎物最多者为胜。

    各家少年郎争先恐后,只为猎得量多而质优的猎物。

    华枝眯眼,望向人群之中那一身暗紫色官服的男子。他正背对着她,手中拿着一把长弓,却未搭箭,不知是在和身侧之人说些什么。

    他只身站在人群中,便亮眼。

    那是她今日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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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徘徊之际, 她也大致看清了林中之景。

    先前秋猎之时,她对林中无甚兴趣,便也未曾踏足。入林后,一草一木存存在眼前铺展开来,满目之际, 尽是一派的生机盎然。

    因是要避开人群, 华枝择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径。径旁有一片湖泊, 倒是与郁郁葱葱的树木相映成趣。

    别有一番赏心悦目。

    湖泊前建有石凳,她便随意地坐在石凳上, 瑶月候在一边,瞧向远处嬉闹的人群。

    蓦地, 她望见一个身影, 正远远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孙玉桠面上堆着笑,“二姐一向是不喜热闹, 怎得来这里找清净来了?”

    话正说着,她已来到了华枝身侧,便顺势坐了下来, 将一旁站着的瑶月不着痕迹地挤到一边儿。

    瑶月暗暗撇嘴,不敢吱声。

    来者仍是笑, 斜斜瞥了瑶月一眼,突然又道:“姐姐, 你近日总在东宫,妹妹有许久未见着您了吗,心里头十分惦记, 总觉得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二姐,妹妹想单独同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

    言罢,她又转眼望向华枝,一双眼中流露出几分诚恳来。

    华枝想了想,点头让瑶月退去。

    一时间,这所偏僻之径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华枝自然是不怕孙玉桠的,无论瑶月在或不在,她也不曾怕过对方。再者,她也十分好奇孙玉桠会同自己说些什么。

    孙玉桠的性子她十分了解,华枝断然不会相信对方眼中一时的诚恳,也懒得去深究她眸色中所隐藏的情绪。

    粉白衣衫少女淡淡开口,声音不徐不缓,“说吧,什么事?”

    倘若对方一直卖关子,她也是不好奇的。

    她的漠然倒是让孙玉桠讶了一讶,后者顿了顿,将手亲昵地搭于前者的肩膀上。

    “二姐。”

    一句二姐,唤得是又甜又腻。

    华枝身形微微往后一撤,将她搭上来的手避开。

    孙玉桠面色一滞。

    顺时,她又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二姐是在怪玉桠?”

    石凳边有一株花开得正是好看。

    华枝偏过头去,看着那朵开得可爱的花,脑子里思索着它的花名。

    见她不应声,孙玉桠低了低头,“我知道,二姐肯定是在怪我。不过,您确实该怪我,都是我不好。上一次在宫里,玉桠当真是以为……以为您与祁王殿下……”

    “以为什么?”

    华枝突然回过头,瞧着面前的少女, “我与祁王殿下有染,对么?”

    “不敢不敢。”对方慌忙矢口否认,“姐姐与祁王殿下怎么会有私情呢,是妹妹心胸狭窄了、嫉妒姐姐。”

    华枝眯了眯眼。

    “姐姐,妹妹知晓您这段时间都在东宫。妹妹就想知道,您与太子殿下——”

    粉衫少女兀地皱眉。

    一见华枝面上神色,孙玉桠连忙一噤声,顿了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姐,妹妹想问,在您心里,祁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相比,如何?”

    这句话,方才在座上,孙玉桠也曾问过她。

    她敏锐地蹙眉,“太子殿下怎的了,祁王殿下又怎么了?”

    果不其然,孙玉桠的目光略一闪烁,“二姐,那日在宫中,太子殿下他……”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还未说出个所以然了。华枝等得有些不耐,便从座上站起了身子,身形定住的那一瞬,衣袖猛地被人一拽。

    “二姐,”身侧之人阴恻恻地开口,“你能否离开太子殿下?”

    华枝一愣,“你这是何意?”

    孙玉桠抿了抿嘴唇,“二姐,从一出生开始,你便是华家的嫡长女,是全府上上下下都宠爱的华二姑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从来都是你先挑、你先选。我是有怨,但无论是父亲还是阿娘,他们都说我是应该让着你。他们让我让着你,我便让,可这一次——”

    她顿了顿声,“这一次,我不想让。”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要让着你?”孙玉桠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利起来,“可口的糕点我可以让,好看的衣裳我可以让,哪怕父亲的宠爱我也可以让。可这一次,我不想让,也不能让!”

    “如果我再让着你,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没有一条可以真正改变她的身份,改变她与妹妹命运的路。

    她越说,情绪便越激动。方准备继续出声时,却听见一声极为冷静的女声。

    冷静到,几乎没有带半分感情——

    “我何时教你让过我?”

    孙玉桠的身形一滞,抬眼。

    恰恰望入华枝那一双明艳动人,却毫无波澜的眸。

    她的眼中似是带着半分讥讽,身量也靠近了些。

    华枝原本要比孙玉桠高一些,这使得她望向后者时,需要不自觉地微微垂眸。她细密的睫毛轻轻一颤,忽地一笑。

    “我从未说过教你把那些东西让给我,无论是可口的点心、好看的衣裳,还是父亲的宠爱、众人的敬仰。”

    “这一切,本就是我应得的。”华枝歪了歪头,唇边的笑意愈发明烈,“懂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