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郡主这次是闹了梦魇,哭的可凶了。”翡翠说话间,陆离正在同户部侍郎夫人打着场面话,待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半拍的惊吼道:“你怎么不早说!”

    ……

    赵禾被秦嬷嬷一声又一声的心肝叫酸了心。

    自从父兄的尸身三零五落的被人从战场上抬回来,母亲被奸人害死,她就再也听不到这句心肝了。

    “郡主吃点糖吧,”一颗糖喂进了赵禾的嘴中,是她从前最爱吃的东街那家糖铺子的酥糖。

    “姑娘等等,夫人很快就回来了。”

    秦嬷嬷这句话说罢,一道老气的声音接着从这珠玉帘后由远及近传了来。

    “祖母的心肝肉,快叫祖母看看!”苍老笨拙的人急慌慌掀开了帘子。

    赵禾从一个怀抱里出来又进了另一个怀里。

    赵禾身上马上被香火味里里外外染了个遍。

    “娇娇都是大姑娘了,这是梦见什么了,哭的这么伤心啊。”

    老太君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赵禾手下顿了顿,轻轻抚上了老太君额上的深壑,温度一点点从指尖蔓延开,她的眼泪又汹涌起来。

    秦嬷嬷见赵禾又哭了,急忙打着岔子道:“兴许是梦见我们郡主出嫁了,舍不得老太君吧。”

    别人家的姑娘十四岁定亲,十六岁便成了他人家的媳妇。

    而赵禾刚刚过了十二岁的生辰,算一算也是时候了。

    老太君的心猛的揪成了一团,怀着赵禾的手一紧,说道:“去他劳什子的出嫁,我们家娇娇哪怕是一辈子呆在恭亲王府,又有谁敢说半句闲话?”

    “老祖宗,您乐意我们姑娘还不愿意呢。”红衣女子走路不似其他女子娇婉温媚,却比那男子还凌厉三分。

    “你这泼皮猴倒知道回来了。”老太君假嗔道:“行了行了,反正也是你的闺女,你这当娘的都不心疼,我这隔了一辈的祖母瞎担什么心呢。”

    “娘,您瞧瞧您这话说的。”陆离打了马虎眼,顺势从老太君怀里接过赵禾。

    “叫娘看看,十三岁的小大人因为什么哭成这样了。”

    赵禾的手紧紧怀住陆离的脖颈,一声又一声的娘叫的让人心碎。

    这一副又一副的场景真切无比,熟悉无比。

    明明就是她十二岁时的场景!

    她不会是如话本中写的一般重生了吧?

    这也太荒谬了!

    第3章

    赵禾被母亲抱着,温热的暖流贴着她,叫她清晰的认识到她活过来了。

    她的母亲没有惨死,她的祖母依旧是个身体硬朗的老人,她的翡翠没有死。

    冷静过后,一切都如此清楚的摆在她眼前,她重生了,她今年才12岁。

    一口凌冽的寒气窜上心尖,闷的赵禾喉间直打颤。

    重活一世,前世的种种还清晰的印刻在她脑子里,甚至赵禾还能从嘴里尝到临终前她那一口血的血腥味。

    她的眼睛放在了寝室地下的小木马上, 这一世,她要守阿爹阿娘长命百岁,她要阿兄永远无忧无虑。

    还有陆昭……

    赵禾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还没干蠢事呢。

    翡翠就哼着小曲进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咧着嘴笑得很开怀。

    翡翠将手中新做的糕点,便迫不及待的冲赵禾报着喜讯:“郡主!陆王爷家的那位这次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自家郡主不喜欢陆王爷家那位不受宠的世子,刚才听闻那陆老侯爷狠狠罚了一顿陆昭,所以特地做了郡主爱吃的点心来报喜讯。

    赵禾感觉不妙,心高高揪起来,她收敛住神情转身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示意翡翠继续说。

    翡翠没有注意到赵禾的异样,只当是赵禾听到这消息开心的说不出话来,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郡主是没见到啊,陆小侯爷被陆老侯爷拿着带刺的鞭子抽的皮开肉裂,那鞭痕足足有那么长,那么深呢。”

    翡翠扬起手在空中画着圈比划着,“比上次王爷打仗受的刀伤还深呢。”

    翡翠虽然见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可是为了替赵禾消气她硬生生忍下了恶心多看了几眼。

    那叫一个惨烈!

    翡翠光顾着自己讲的欢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赵禾越来越坏的脸色。

    翡翠说话见间手臂被一股子钝痛穿刺,她的眼睛一抬就对上了一双透红的眸子。

    赵禾一时着急,捉着翡翠的手力气大了些,见翡翠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赵禾松了手下的力气,问道:“陆王爷为什么罚陆昭?”

    赵禾说话从未这般过,翡翠结结巴巴说:“是因为前几天陆小侯爷对郡主不敬,不顾郡主一介弱质女流,竟然将您推搡进了刚堆起的雪堆里,大寒的天气,冰碴子都冻的半人高,群主因此感染了风寒,王爷心疼郡主,前个儿和老侯爷喝酒的时候多提了一嘴,老侯爷听了就……”

    赵禾的声音哽在喉咙间反复翻滚着。

    翡翠说错了。

    是她一直纠缠着陆昭不放,是她叫陆昭以后见了宋淮绕道走,叫陆昭每次考试不许考的比宋淮好,叫陆昭骑马的时候不许跑的比宋淮快,她甚至……甚至用陆昭已经过世的生母侮辱他。

    所以陆昭才推她的……

    赵禾恨不得回去掐死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渣男竟然陷害阿昭!

    赵禾心猛地揪了起来,停歇片刻后只能缓缓放下,她卸了浑身的力气,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 “阿爹呢?”

    翡翠像是想到了什么,两侧脸颊气的发红,气纠纠道:“说起这个就来气!”

    “老爷原本只是叫陆老侯爷好生看管着陆小侯爷,可谁知,”

    翡翠说道这里,她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这是带着火气,配上乌黑的瞳孔,像两颗芝麻汤圆似的,嘴上骂骂咧咧道:“谁知道陆老侯爷对亲儿子简直比仇人还要过分,王爷为了拦着陆老侯爷,防止他将陆小世子打死,生生挨了好几个鞭子。”

    翡翠的声音夹带着哭腔道:“那鞭子上还带着倒扣,仅那么几下王爷胳膊上的肉就每一块好的了。”

    “你说什么!”虽然知道翡翠喜欢大惊小怪,转述一件事情的时候老是喜欢把东西夸大了去讲,可这时的赵禾却全然不顾,她只知道阿昭很疼。

    而这痛的根源是她。

    阿昭前半辈子明明已经够苦了,可是她还是带给了他痛苦,不堪和折辱。

    她从来没有给过他温暖,甚至她为了陆淮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他失意时她没有给过安慰,他成功时她是第一个跳出来嘲讽奚落的。

    所以说陆昭到底为什么要喜欢她。

    赵禾想不明白,整个脑子越想越混沌,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强行镇定了下来,轻轻的缓缓的说:“把那些压箱底的刺绣都丢了吧。”

    翡翠愣着眼睛,“您是说……”

    那些为八皇子做的手帕香囊吗?

    翡翠直觉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自家郡主平时很宝贝那些东西,她们碰一下都不行。

    赵禾说:“还有那个破风筝,都给我一块扔了。”

    那风筝是八岁那年陆洵送给她的,她一直当做宝贝,可是后来才知道那风筝他不知送了多少人了。

    “赵暮呢?”赵暮和陆昭在一起上课,此时应该散学 了,赵禾刚刚病中起来,家里长辈肯定不会叫她出去的,她想找陆昭只能先找她哥了。

    “世子还未回来呢,”翡翠说:“我去叫人给世子院里的林石说一声,叫世子回来了就来找您……”

    “郡主,那两个人又来了。”圆圆脸的女孩急忙掀起帘子进来。

    珠玉与翡翠都是同她一同长大的姑娘,翡翠年纪最大,珠玉排第二,最小的就是她。

    赵禾见到珠玉那张细腻的圆脸,心里又是一阵□□倒海。

    当年父兄战死沙场,母亲惨死,赵王府一时间成了众人哄抢的对象。

    赵禾一向是被人捧着的,突然被一群红着眼睛的人闯进家门,她束手无措,只能呆傻的看着众人搬着她父母的遗物。

    珠玉为了帮她抢回母亲的玉簪子被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赵禾急忙收齐视线,不敢看珠玉。

    她对翡翠说:“叫赵离回来了就来我院里,我有话要说。”

    又说:“去把阿爹从西域带来的墨汁端过来。”

    她才刚回来就有人上赶着找事。

    “叫她们先等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