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禾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顾真。

    她知道,就顾氏姐妹二人的胆量还不足以干出这种事,而且她们两个又是怎么知道她对仙人草过敏的?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今日这事她赵禾没必要和两个大字不识的姑娘计较,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就是不爽被人躲在背后算计的感觉。

    赵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真如果 还不识相那她也没必要心软了。

    顾真是个聪明人,见赵禾在暗指什么一下便明了了。

    但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拿腔,先是低低啜泣几声,然后又是一番眼神试探,才在顾云狠狠掐了一把她后说道:“郡主人美心善,事到如今,我们姐妹只当当时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了恶人的蛊惑,事情才发展到了如此地步,我们真是罪当万死……”

    顾云睨了她姐一眼,心想:这女人疯了?都这时候还说什么死不死的,要死顾真一人去死,她顾云可不想死。

    这样想着,顾云屁股一抬往左边坐了些。

    赵禾摆摆手示意顾真继续。

    顾真道:“那人家世太大,小女子不敢多语,但她即知道妹妹对仙人草过敏,又跟妹妹又过节,家世又是鼎盛的,想来妹妹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赵禾与这种说话七扭八扭的人说不到一块去,便道:“今日之事,我可以放了你们,”

    顾氏姐妹松了一口气,又听到赵禾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

    赵禾笑道:“不是说要你们帮我试试新买的胭脂水粉吗?二位怎么忘了?”

    试胭脂水粉算什么惩罚人的方法?

    赵禾莫不是个傻子?

    赵暮听到这话也看着赵禾。

    赵禾给了翡翠一个眼神,翡翠嘴一瘪带着笑出去了,很快便端着一盘东西进来了。

    赵禾打开了上面的盖着的单子。

    里面是……一盒墨……几根毛笔?

    “诸位,”赵禾举起拿着毛笔的手道:“今日有福气了,”

    “给美人化妆的机会可不多,大家要好好把握了,”赵禾将手中的毛笔狠狠按进砚台中,毛笔充分吸收了墨汁,在抬起来时周身饱满玉润,像个胖娃娃似的。

    两人按着顾氏姐妹,赵禾对折她们的脸左右开弓,画了几道。

    “小雨,你来。”赵禾把比递给了人群中最瘦小的姑娘。

    前不久小雨还被这两人合伙奚落过呢。

    在场的人无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画法,很快,两张原本漂亮的脸极成了黑脸包公。

    数赵暮画的最奇葩,他在一人眉中画了一只乌龟,加一个王字,又在另一人左右脸颊上画了两只圆圆的蛋,外加题了一个八字。

    两人合在一起是……乌龟王八蛋!

    赵暮这不亏是她哥,一点都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的道理。

    整起人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赵禾抿着唇笑了几声,便叫人松开了她们,

    这两人此时早就吓傻了,眼睛痴呆的看着正前方,眼泪却像流水一般往出流着。

    赵禾见不得姑娘哭成这样,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清楚。

    她赵禾向来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别人欺负她一点,她就要要别人哭着求她。

    赵禾说:“今日我便与二人说清楚了,往日里的种种不是我赵禾蠢笨,也不是我赵禾软弱才不去与你们计较,只是因为我瞎了眼喜欢八皇子,往后八皇子我不喜欢了,你们二人我也没必要再去忍让了,”

    “还有,希望你们顾家的姑娘今后懂一些礼数,就算是你们那位从六品的父亲见了我都是要行礼的,你们二人今后不要与我称什么劳什子的姐妹,还是按照礼数走吧。”

    “送客!”

    “禾子,你是真的损啊。”赵暮见人走完了才换回了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打趣道:“那墨水可是阿爹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块?”

    “哥哥好眼力。”赵禾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赵暮说;“这墨水可洗不掉,你这样对两个姑娘会不会太过分了?”

    赵禾睨了他一眼,道:“那是卖家的说辞,洗不洗的下只有洗过才知道,再说了,哥哥要真是心疼她们,怎么刚刚往她们脸上画东西的时候,点子比谁都多?”

    “那是艺术。”赵暮坐在赵禾刚刚坐过的主位,端起赵禾喝剩下的半杯茶灌了个底朝天,擦了下嘴边茶水道:“叫为兄来不会是单单看一场好戏吧?”

    “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人。”赵禾说着替赵暮捏起了肩膀。

    “谁?”赵暮刚刚才听赵禾说什么不喜欢八皇子的话,可让赵禾这般放下身段去讨好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你个小妮子不会是想问宋询吧?!”赵暮臭着脸说:“我跟他不熟!你别问我。”

    “不是他,”赵禾说:“是陆昭。”

    第6章

    赵暮最搭在茶杯沿出处刚噙了口茶水,乍一听赵禾最终说出的两个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道:“哥哥刚刚没听清,你重说一遍。”

    “陆昭。”赵禾一字一顿的说道。

    赵暮放下手中茶杯,两只手放在太阳穴处揉捏几下道:“哥还是没听清,今日这事就当哥哥没来过罢。”

    说罢赵暮起身准备走了。

    不过他脚步没跨几步便被一只纤细的手从腰带处揪住了。

    “哥哥,我问的是陆侯爷府的陆昭,这下你该听清你吧?你别告诉我你赵暮上了几年学,把同窗同学都没认清吧?”

    赵暮见赵禾拽着他不依不饶,他不能继续装糊涂了,只能重新坐回去,在赵禾的注视下,恳切的说:“我说小妹啊,咱做人也不能太过分,对不对?”

    赵禾抬脚轻轻踹了赵暮的小腿一下,道:“我什么时候做过分的事了?”

    赵暮掰着手指头回道:“对我,你前两天告发我叫林石他们帮忙写作业的事,大前天告发我用钱和其他人赌蛐蛐,大大前天你告发我把家里那口青瓷打碎的事……”

    赵禾抬眼瞧了他一眼,语气平平道:“我不该告发你?”

    赵暮笑了下道:“我这些都是我活该,可你对陆昭做的那些事呢?”

    赵禾被赵暮的话噎住了。

    她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赵禾的睫毛上下翻飞了几下,道:“我……”

    “先别说话,”见赵禾好不容易被他噎住,赵暮终于扬眉吐气了一会,他说:“且不说你以前做的事,就是前天你跑过去警告陆昭的事,被陆昭推进雪堆里惹上风寒了吧。”

    “那是我活该,我应得的。”赵禾搭腔道。

    赵暮还真没想到赵禾承认错误承认的还挺快,这倒是叫他没话说了。

    他心里感叹道:他这妹妹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对,赵禾还是那个赵禾,就如刚刚处置顾氏姐妹的时候那股子凌厉劲道就是她赵禾能做出来的事。

    可明明赵禾与陆昭老是不对付。

    赵禾正确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听到陆昭的名字时嘲讽几句,在啐几口唾沫吗?

    赵暮摇摇头,果真如同他爹说的:女人心海底针呀。

    赵禾见赵暮开始神游起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摇了几下道:“陆昭今日身体好些了吗?听闻前几日他被他爹给打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叫我见他一面啊,或者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也行……”

    见赵禾的话如同江水一般滔滔不绝的灌进赵暮的耳朵,赵暮满耳朵都是“陆昭”“陆昭”的,他只能反手挣脱赵禾的魔爪道:“停停停!”

    “你今日确定没吃错什么药吧?”赵暮上前抓着赵禾的下巴,试图掰开她的嘴巴,看看这小孩今日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

    “你才吃错药了。”赵禾瞪了他一眼,伸手打掉了赵暮的爪子。

    她以前才是吃错药了。

    赵禾说:“我做了个梦,梦见陆昭后来成了个大英雄,所以我就想着趁他还没有出名之前先和他打好关系。”

    赵禾重生这事有些玄乎,平常说出去总归会被人当做是疯子的。

    而且前世的种种情况太过复杂了,先是父兄在沙场上战死,而后自己的母亲被人奸污致死,陆昭他们明明打了胜仗回京却又遭遇了伏击。

    这种种的一切,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有一只隐藏着的手在暗处推动。

    他们在明处,而那些人藏在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