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喝了一口梨汤,抬眼看向她。

    青桃这才一惊,忙道:“奴婢并非是求情,那徐若瑶锒铛入狱不冤,只是她的女儿......”她皱着眉,哎了一声,“让奴婢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小姐勿怪。”

    虞姝是知道她嫁人了的,只是不知道她孩子都有了,也顺便问了问:“哦?你家孩子多大了?”

    说到这个,青桃神色便温柔起来,“大的是个女孩子,已经六岁;还有个小子,四岁了。”

    “竟然儿女双全了。”虞姝颇觉奇异。

    不过想想,都七年过去,青桃这个年纪嫁人生子也正常。且观她神色,看来婚后生活还算美满。

    不过......不是说青桃当初被徐家发卖了吗?

    依虞姝对古代的粗浅了解,被主家厌弃而发卖的奴婢,要么被卖到青楼妓馆,要么被卖到山沟沟,绝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

    疑惑之下,本不欲追问前尘往事的虞姝,此时不由得问起:“昨日听闻你以前是在她家做事的?”

    看她脸色一变,虞姝便在她开口之前又道:“我并非生气,你只管说来我听听,只不要欺瞒我。”

    青桃看小姐脸色,知道她的性子,便也不敢隐瞒,把过去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说到自己伺候的徐家大小姐之时,她还朝虞姝面上看了看。

    只是虞姝面色如常冷淡,根本看不出什么。青桃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么说,你这边刚被徐家发卖,后头就被宁远镇一个军户高价买了做娘子?”虞姝听完,语气平静地问。

    “是呢。”青桃点头,有些感慨,“奴婢原本以为要被卖到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万没想到竟遇到这样好的人家。”她有些脸色微红,“奴婢此后便过得很好,男人吃得苦,婆婆也勤劳和气,从不苛待。这次若不是想着家里孩子渐渐大了,念书认字还要不菲的束脩,又逢我家那个听说府里要人,奴婢也不会再踏入京城来。”

    “嗯?”虞姝眉间一皱,发觉不对,“原来不是你入京寻活计,恰好被莫先生介绍过来的么。”

    青桃摇摇头:“不是,莫大夫是奴婢入京后才见到的,他问我愿不愿意来伺候您……奴婢也觉着奇怪来着。”

    虞姝若有所思,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唔......我明白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巧合,这明显是有人悄悄安排的。

    青桃困惑:“小姐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她微微摇头,将碗递给她道:“我不喝了,你端下去吧——把金歌给我叫进来。”

    青桃只好应是,接过碗退下,换了金歌进来。

    虞姝看见金歌,开门见山:“我打探徐家大小姐身边婢女消息的事情,是你传给宫里那位了?”

    金歌立刻跪下了:“奴婢确有此意……只是还未来得及说。”

    虞姝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金歌就垂下头:“请主子处罚。”

    “处罚倒不必了。”虞姝靠着迎枕,已经说到了别处去,“帮我找到了也好,省了我的许多功夫。”

    金歌有些愕然,略抬头望了望,发现主子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她一时便也不知如何反应。

    虞姝倒是有些想起来燕染来了。

    自从她得了风寒那个傍晚见过,如今也隔了有半个月了,他竟是再没出现过。

    想想那时屋内昏暗,只有他们两人,两人低声细语,他看着自己说的许多温柔深情话,如今想来,竟有些偷偷摸摸的隐秘欢喜感。

    再想想今日知道的这些,连她身边的婢女都妥善安排了,又偷偷送回来给她。不知道暗地里,他还为自己费了多少心思。这些事情点点滴滴,看似都是小事,但小事里才见真情意。

    若他果真对她用情至深,那她不在的这些年,他又是如何过的?

    如此一想,虞姝更觉得想见他了。

    她不说话,金歌也就跪着,内心忐忑,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在虞姝终于理清了内心思绪,开口了:“宫里的那位,最近很忙?”

    金歌一怔,显然出乎意料,不过她很快回答:“奴婢如今一心侍奉主子,再不知道陛下的行踪。”

    虞姝皱眉看她一眼,“那还不给我打听去。”

    金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道:“可是宫里的消息,不是那么轻易打听……”

    虞姝立刻哼了一声,“这都打听不到,我要你何用!”

    金歌于是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41章

    话说金歌好不容易重得了虞姝的正眼, 正该是表现的时候。然而她领了命令转出门来, 却是一阵茫然。

    ……谁敢去主动打探皇上的行踪, 不要命了?

    不过话说回来, 主子的心思也是难猜。之前皇上如此小心爱护,主子都是淡淡的,甚至还因为自己擅自避让让他们见面而恼怒。如今却要自己去打探皇上的消息……要是皇上知道主子关心, 肯定龙颜大悦,送上来还来不及, 哪需要打探?

    可是在不惊动皇上的前提下,让自己去私底下打探, 那就难办了。

    这么皱眉想着,金歌还是设法联系了皇上身边的暗卫。好歹她也是出身暗卫营, 是个熟面孔,联系人倒不难。

    联系上之后,金歌还没想好怎么说话, 对方就问:“你怎么来了,可是虞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这些人平日都是沉默寡言, 没必要不说话的。如今竟然主动开口, 问的还是虞姝的事情。显然是经过吩咐,对自己不设防。

    于是金歌福至心灵, 以主子为突破口, 不动声色地打听到了皇上过两日会微服出宫的消息。

    虞姝听完她的回禀,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转头一想,燕染出宫自己也不一定能遇上, 打听这干嘛?于是又觉得自己无聊。

    ***

    这日,燕染只带了几名护卫,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宫。

    本来是要直接出城的,但不知不觉换了方向。等回过神,已在熟悉的虞府后门巷子了。

    到了这里,离她近了,越发觉得自己思念得很,不知她现在身子如何,疯狂地想见她一面。

    可是青天白日的,又不好偷偷潜入——当然夜晚也不好去,登徒浪子一般,实在有失君子风范、有损帝王威严,可为了见她,哪还管什么颜面。——登门拜访又没有正当理由,显得莫名其妙。以虞志南对他的戒备,恐怕他登门了也是严防死守,见不着人的。

    ……真是难办。

    燕染坐在车内,紧紧皱起了浓黑的眉,犹豫着要不要登门拜访。

    恰在这时,虞府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所谓做贼心虚,燕染下意识觉得是虞志南,即便自己在马车里看不见,也还是连忙端正了脸色。他悄然微服出现在这里,还是人家的后门,不免有偷偷摸摸之嫌,就是皇帝的身份也不好使。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担心这个了,甚至双眸都亮起来。

    那出现的人雪肤花貌,聘聘婷婷,娇弱堪怜,却神色淡漠——不正是自己日日夜夜几乎思念成疾的人么?

    燕染心里惊喜难抑,万没想到会这样喜从天降,竟然恰好遇见她出门,今日没有白来!

    那厢虞姝也愣了愣。

    她知道燕染今日出宫之后,也不知道出于心理,就特别想出门走走。

    只是没想到,从后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一辆马车突兀又低调地停在自家后门口边。她原本只是觉得奇怪,并未看出来是什么人,还是金歌附耳提醒了一句。

    于是,虞姝看这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神色有些怔怔——她想起他来,他恰好地出现在这里,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两边静默了一会儿,还是燕染等不及,吩咐一声,于是所有的护卫连同车夫都顷刻间退出了巷子,既不妨碍到主子,又守住巷子口以免闲人进来冲撞了。

    若是寻常女子,得皇上喜爱,自然欣喜若狂,趋之若鹜,尊贵如他哪需下车。可在与虞姝之间,他向来是求而不得的弱势一方,又担忧她身子,哪舍得她多等一刻。

    燕染很快下了马车,大步迎向她,目光灼灼,一开口,却是轻声软语,透着担忧而疼惜:

    “你刚病好,怎就这样出门来……”

    说到一半他才觉得自己有些急切了,又重拾起帝王威严,淡淡地瞥一眼她身后的金歌。

    金歌惧于皇上威严,忙不迭地跪下行礼。可是鉴于上次的教训,她是不敢擅自离开了,只看自家主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