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青案小心翼翼地卸了妆,看着镜子中已经肿起来的半边脸,摁了一下,结果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今天是饶青案父亲的忌日,她请了下午的假,去买了点酒和花,打车去墓园了。

    天灰扑扑的,正符合此时饶青案的心境。

    她盘腿坐在墓前,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父亲聊天。

    “爸爸,”饶青案抿下一口酒,盯着墓碑,“我好想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每年烧给你的钱和房子够用吗?不够用记得托梦给我啊,别委屈了自己,你闺女这点钱还是有的。”

    “最近接了新工作,还行,好歹不是在家抠脚了。要是再抠脚,说不定就十九线了,哈哈哈~”

    “我这一生演员生涯,可能就这样了。演配角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有工作什么都行,配角也很考验演技的嘛!你说对不对?”

    饶青案和父亲絮絮叨叨了许久,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先是落下几根雨丝,掉在她乌黑的头发上像是撒了一勺白糖。

    “下雨了。”饶青案拍拍头上的雨粒,笑了笑说,“我没带伞,约的车也快来了,我得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先生们,下雨了。”身后的两个助理撑起了伞,遮在符骁和他身边的男人头上。

    符骁静默地在墓前站了半个小时,雨水划过墓上的名字——戴存之。

    “你每次来都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很难不让存之以为你变哑巴了。”明瞬笑他。

    “不是有你在旁边废话吗?”符骁说,“况且,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混演艺圈的人在这里,一定能脱口而出戴存之短短23年的辉煌人生。

    戴存之,演艺圈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十七岁出道即巅峰,且一直没有下坡路。或者说,世人没机会看到他的下坡路,在他拿到第三金的当晚,他就于凌晨三点从万丈悬崖跳了下去,死于抑郁症。

    明瞬、戴存之、符骁曾是a戏的同学,虽然两个是演员专业,一个是导演专业,但不妨碍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走吧。今天我说的话够我一个月的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不想说话了。”

    符骁看了明瞬一眼,揶揄:“这就是你懒得营业的理由?”

    明瞬耸耸肩,“除了演戏,其他的我不感兴趣。”

    几人缓步走着,符骁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明瞬疑惑道,他顺着符骁的视线看去,一个女孩抱着墓碑在雨中哭泣,他微怔,“这不是……饶学姐?”

    饶青案在哭,而且哭得很难过,很伤心,很委屈,很……令人心疼。

    符骁拿过助理手里的伞,对其他三人说:“你们先走吧。”

    “行,那我们在外面等你。”明瞬说。

    “嗯。”

    ?

    第5章 合约

    ▍“要不然你玩弄我的感情吧,不要搞、搞我的事业了……”

    十分钟前,饶青案约的司机突然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接她,她当时虽然生气司机不守约,但还没崩。后来她重新约车,一直没人接单,雨还越下越大,她的神经在某一刻就崩了。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饶青案多个月,或者说多年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爆发,父亲的病重、去世,身上的巨债,上司的打压,同事的嘲讽和排挤,事业的一蹶不振,职场上屡遇小人……

    “爸爸……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呜呜他们都欺负我……”饶青案抱着墓碑哭得比此时越下越大的雨还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开始打嗝,“呜呜呜呜呜呜呜嗝~呜呜呜呜呜呜都欺负我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嗝……”

    饶青案哭得专心,完全没注意到符骁的接近,直到感觉到一直淋在身上的雨消失时,才意识到什么。

    她抬起红肿的泪眼,看见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符骁,整个人都是懵的,“嗝~”

    符骁的眼神复杂,盯了她几秒,俯下身抓起饶青案的手,把伞塞在她手里,酝酿了一下,说:“哭完就早点回去,雨下得很大。”

    符骁站直身子,转身,裤脚却被饶青案捏扯住,他垂眸,带着疑惑看她。

    饶青案泪眼汪汪仰头望着他,哽咽着说:“要不然你玩弄我的感情吧,不要搞、搞我的事业了……”

    符骁:“?”

    “我以前、前对不起你,是我的错……大不了让你、对、对不起回来,但是,你能不能,别搞我的事业……我好不容易、有戏演……”饶青案哭着一抽一抽地说。

    符骁:“……”

    大概是雨太大了,淋到符骁的脑子模糊,完全听不懂饶青案在说什么。

    饶青案站了起来,手里握着的伞晃了晃,差点戳到符骁的眼睛,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气,重新拿回伞,遮住他和饶青案。

    “你又不给我伞了吗?”饶青案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怎么说要回就要回啊?你怎么这样啊?”

    “你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我送你出去。”符骁无奈道。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生怕符骁直接丢下她,她又马上拉住他的衣服补上一句,“你也别走。”

    “答应什么?”符骁眉毛微皱。

    “你可以玩弄我的感情,但不可以玩弄我的事业。你玩弄我的感情吧,符骁。”

    符骁想说我没这个恶趣味,但话到嘴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