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诺啊, 来祖母这里。”

    白老夫人仿佛忘记了前段时间的事情, 腆着一张老脸,笑得面如败菊。

    白筱诺规矩地站在她不远地方行了礼,就不再靠近, 任凭白老夫人说出花儿来,她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府尹见此,也明白了白筱诺的态度,咳嗽了一声, 开堂问审。

    有了罗二生的口供,罗姑爷百口莫辩,府尹正要将他押入大牢,白老夫人却用拐杖推开了衙役,奔到白筱诺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筱诺啊,都是祖母教子无方,才让他们做出这等事,祖母知道自己在你这里没有体面,现在祖母给你跪下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了大姑爷吧!”

    白筱诺气的手指都在颤抖。

    她一口一个祖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似的,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被她这么一跪,刻薄寡恩,不敬长辈的名声算是落实了。

    白筱诺想过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却没想过她竟然能豁出脸面,把她推到悬崖边。

    她现在就算不再控告罗家,只怕名声上也落不了好,白府的人只要出了这府衙,指不定会怎么宣扬。

    “老夫人……”

    白筱诺正想跟她据理力争,大堂后面忽然传出低沉的声音。

    周景城穿着一身棉质直裰从里面走出来,兴许是坐的时间太久,直裰的臂弯处还有几道褶。

    原本这样的衣着可以把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收敛几分,奈何他脸沉如墨,眼中都是冷芒。

    “老夫人,你这是打算倚老卖老?”

    白老夫人被他噎的哭声一窒。

    但是人的千里是无限的,更何况是这个曾经打败了原配爬上主母位置的女人,这些年虽然再没有像以前那般汲汲营营,可是手段可是一点没退。

    擦了擦眼角的浊泪,白老夫人道,“原来是周家的小将军!筱诺也算是在你们镇国公府长大的,这些年得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白府一定结草衔环报答,还请小将军帮我劝劝这孙女,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

    府尹眼皮一跳,心说,原来白府才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这人不要脸果然无敌。

    瞅瞅这几句话说的,先说周家,表明你周景城是个外人,不要轻易插嘴。

    再说白筱诺承了周家的恩情,白府好歹人丁兴旺,报恩这种事自然比白筱诺能做的多得多,替白筱诺还情,镇国公府可平白得白府的孝敬。

    最后一句更觉,轻轻松松就把这么大个案子定成了自家人的互通有无。

    府尹没有接话,神仙打架,他还是明哲保身为好,安安静静地在大堂上做个不怎么美观的花瓶就行。

    谁知周景城还没说话,白筱诺就先红着眼睛同样跪了下来。

    “老夫人,您这是要逼死辅国公府?”

    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瓷白娇嫩的脸颊滑落,看得人我见犹怜。

    周景城落在衣袖里的手指蜷曲,想上前,又担心坏了她的事。

    “都不说之前赊账的事情,老夫人,你可知这件事影响有多大,您跪我有什么用?”

    白老夫人不解,“筱诺,你还在生祖母的气?之前的事情使我们错了,祖母代他们给你赔罪,以后祖母让他们一个个都省吃俭用,把欠你的东西慢慢还回来,这样行不行?”

    白筱诺抽抽搭搭地说,“不是我不愿意,老夫人,这件事我劝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不然到时候恐怕白府一干人等都要牵扯其中的,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总要为几位叔父和兄弟姐妹们着想不是?”

    白老夫人被她越说越晕乎,怎么就是偷了几件古玩,还能这么严重?

    白蔷夫家做生意的,这些东西摆在辅国公府的库房里落灰,那还不如借给罗家去套现银,大不了折价还给她就是,怎的就这么不依不饶呢?

    其实这也是白蔷刻意误导,把事情说的很小,这才让白老夫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白老夫人,你可知罗家拿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就敢在这里替他们求情?”

    周景城看不得那小丫头哭,直接沉着脸开口,“若是寻常的古玩字画也就算了,可是里面还有几件是皇家上次的物件,你可知倒卖宫里的东西,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白老夫人再也装不住,腰背一下子塌下去,目光呆滞地转头看向跪着的罗姑爷,失神地问,“什……什么皇家的东西?”

    周景城从桌子上拿过一张单子扔到他们面前,“你们自己看,这些东西都是有造册的,就是到宫里的内务府出查,也是能查到案底的,不打听清楚是什么东西就敢偷换,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说罗家和白府本就串通好了要做倒卖宫里物件的生意?”

    这话怎么敢接!

    白筱诺借着擦泪的动作偷偷看了一眼周景城,心中酸涩又感动。

    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维护,这辈子接二连三的发生,这是什么神仙变故!

    哎,

    就算是因为老祖宗的吩咐她也很高兴啊,毕竟她一辈子的求而不得,这会儿好像也不那么遗憾了。

    这样的周景城更好了,她怎么再忍心去打扰呢?

    以后还是少惹事,不要给他添麻烦了,形同陌路总比被厌恶强。

    打定主意,白筱诺不再偷觑,该说的话她和周景城都说了,端看白家自己怎么选择。

    她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可时刻关注着她的周景城怎么会没有发现她的眼神?

    有感动,有惋惜,有懊恼,还有疏离……

    这个小丫头脑子里面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辈子明明很好懂的心思,怎么现在九曲十八弯,他一个也看不懂!

    烦躁地捏了一下拳头,周景城再没心情跟白府的人耗着,直看向府尹,“这件事,白府要是也牵涉其中,还请府尹大人到时候如实禀告给宫里!偷盗御赐之物,倒卖皇家恩情,就是诛……抄家灭门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