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城被随从搀着回来的时候,宋宣还在后面哭闹不止,住着秦青书的衣领就要往下坠。

    “主子,宋二公子……”

    “不必管他,青书会处理。”

    虽然有傧相们帮忙挡酒,可是全场敬下来,周景城也有些醉了,随从拿着早已经备好的醒酒茶在门口候着,周景城喝了茶,漱了口,才轻轻推门。

    白筱诺一身正红色在龙凤喜烛下格外醒目又张扬,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一幕。

    他奉命归来,纵马行过喧闹的和亲队伍,花轿的窗纱被风带起,漏出一面一片刺目的鲜红。

    那时候他尚不知失去了什么,所以再后来的岁月了,只有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挑起盖头,周景城呼吸一紧。

    他从不知诺诺装扮起来竟是这么美的娇娘,净白的脸上,因为紧张抿唇,有小小的梨涡浮现,睫毛轻颤,光影粼粼。

    他此刻甚至恶劣地想,还好那时候她不曾真正的和亲,还好,没有别人见过她如此模样!

    春宵苦短,怀有伊人,粗重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软糯的哀求声交缠在一起,直至月到中天,依旧绵延……

    天还未亮的时候,夏儿来扣门,周景城常年呆在军营,自有常人不及的惊觉,所以在白筱诺尚未被吵醒前,便披了衣服出去阻止。

    小丫头昨晚被他折腾狠了,现在喊她起来,他实在是不忍心。

    等他出去打了两套拳回来,才让夏儿进去唤人。

    白筱诺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手酸的根本抬不起来,想到始作俑者,又脸颊绯红。

    但是和以前的模样又不尽相同,如今的白筱诺虽然看上去依旧软糯娇羞,但是清眸流转,已有了勾人的新妇神韵。

    强忍着下床梳洗,白筱诺便催着周景城去正房敬茶。

    郡主夫人哪能不知道儿子院子里昨晚叫了几回水?

    要说是白筱诺的蛊惑的,她自己的都不信。

    儿子向来自律,到如今,房里连一个人都没有,白筱诺那丫头自小在眼跟前长大,她什么品性再清楚不过。

    总结下来,不过就是儿子得偿所愿,白筱诺乐意纵容。

    罢了,他如今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白筱诺的独子争气一点,早点儿给城哥儿诞下个一男半女。

    先是去祠堂祭了祖宗,白筱诺才碎步跟在周景城身边去给公婆敬茶行礼,途中几次周景城要抱着她走,都被他水淋淋地眸子给睨了回去。

    周景城悻悻地摸摸鼻子,陪着她蜗牛一般行路。

    白筱诺惊讶于郡主夫人的和气,但越是这样,她越是羞恼,敬茶的时候,脸上烧的通红,看得旁边的镇国公都忍不住瞪自己的儿子。

    好在公婆给面子,没当众揭穿他们小夫妻。

    而后去周老夫人处,老夫人早早地换上了她只有逢年过节才穿的喜庆衣裳,坐在正堂等他们。

    直至归宁前夜,白筱诺在镇国公府都未曾受过半点刁难,所以她推开周景城作乱的手,小声问,“周哥哥,你说母亲……”

    周景城捏着她细软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最后拉倒嘴边亲了亲,把人也拽过来抱在怀里,“别乱想,母亲是喜欢你所以才不为难你的。”

    可是白筱诺总觉得不真实。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够好,所以从没想过,再这样一个人人对镇国公府敬而远之的时候,她嫁过来,镇国公府上下对她的感激。

    新婚两月后,朝廷传来战报,南禺和夷人密谈,对我朝大兵压境,守城将领节节败退。

    周家父子临危受命,率军出征。

    白筱诺红着眼睛给他收拾行囊,“怎么就突然又要打仗了呢?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爹如今也被派去了夷人那边,南禺人狡诈,你要当心。”

    周景城听着她碎碎念,只是笑着看她,并不阻止,也没有丝毫不耐,将人拉倒腿上坐下之后,脸上全亲了个遍才低声道,“我会回来的,你还在,我怎么会出事呢?”

    你还在家等我,我比上辈子更加惜命。

    再说这场战事本就是他们父子一手引导出来的,更无甚可惧。

    皇帝对周家忌惮,那么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表态,都不会消除皇帝的顾忌,既如此,那不如就让皇帝依赖他们周家。

    战事一起,朝廷能拿得出手的武将屈指可数,别人替他们宋家守不住着天下,若还想国祚绵延,那么周家就不能动。

    镇国公府门前,周老夫人带着贺阳郡主和白筱诺,周景棋送别周家父子。

    这一日,无数人加的亲人女眷送别了丈夫,儿子,甚至孙子奔赴战场。

    白筱诺起初是陪着周老夫人日日在佛堂抄经祈福,然而一个半月后,忽然昏厥,吓得周老夫人连忙请了大夫。

    “恭喜老夫人,太太,少夫人这是喜脉!”

    贺阳郡主当场落泪,镇定如周老夫人也一时间晃了神,想着白筱诺今日来都在她这佛堂,担忧地问,“她近日在佛堂的时候颇多,不知道可有大碍?”

    大夫知道周家男儿都上了战场,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多重视,跟着嬷嬷去佛堂检查一圈,又仔细地给白筱诺把了脉,才确定道,“少夫人脉象稳健,并无不妥,稍后老夫再看上几贴安胎的药,精心照料便可。”

    自此镇国公府算是多了一个琉璃一般的少女人,就连周景棋都不来闹着她要出去了,反倒是拉着荆敏经常过来给她将一些奇闻趣事。

    在白筱诺怀孕期间,周景棋和荆敏分别定了婚事。

    周景棋是定给了贺阳郡主娘家的一位表情,白筱诺见过一次,也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后来才知道,他也是赫赫有名的三大才子之一,这门亲事虽然周景棋嘴里别扭,但是提起那位未婚夫婿的时候,也是真心的欢喜。

    荆敏的婚事就格外的出人意料。

    荆府竟然将她许配给了一位寒门出身的新科进士,听闻两人早就在一次庙会上相识,荆敏更是为了他差点出家为尼,荆大人和荆夫人不忍她日日落泪,考察了那进士的品性之后,便让人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