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后槽牙咬得几乎快碎掉,嘴角甚至溢出了血迹。

    “卢田氏,见过菀主。”

    她目光中带着浓烈的仇恨和不甘,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得像是暗藏着前世今生都洗不净的屈辱——

    田氏对着卢菀,跪了下来。

    卢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母亲?!你快起来!为什么要给这个贱人……”

    “闭嘴!”

    田氏这辈子第一次吼了她的女儿,双手高高举起,又贴地跪伏下去。

    “在甜羹中下毒也好,今次迷晕陷害也罢,都是我的主意,都是我要置你于死地。我……”

    田氏话音一顿,仿佛是要极尽努力,才能将满腹的恨生生吞下去:“我求菀主,用我的命来换卢菲的命,求你看在她已经是个废人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卢菲还要再嚷,却被卢良臣按住了头顶。

    卢菀看着田氏跪伏的身躯,淡淡地说:“你要驱逐我离开卢家那天,说我和我母亲康小娘都是脏东西,平白玷污了卢家的门楣。”

    “今天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你。”

    她脚尖点在田氏肩膀上,轻轻一踢,将她整个人翻转出去:

    “什么拿命换命,都是你一腔情愿,自己给自己添牺牲感博可怜,却逼着所有人吃你那一套。这招法你拿出去演戏也就罢了,难道还妄想我这个苦主也买账吗?”

    卢菀:“田氏,在这杀你,我还怕脏了地面。”

    卢菲用肩膀撑着地面,先是跪着,而后站了起来,猛冲了几步又倒下,正正倒在田氏面前。

    “母亲,你起来!”她哭叫着说:“今天我们母女就算一起死了,做个厉鬼也回来咬死她,不要再受这样的屈辱!”

    田氏抬起手,轻颤着抚摸她脸颊:“菲儿,你不懂啊。”

    田氏看着女儿娇媚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再一次对着卢菀跪下,狠狠磕头,额前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菀主,你说死也要站着死,但你现在这个年纪还不明白,总有那么一些人,对你来说会比命,比尊严,都更重要。”

    她额头再一次撞到地上,泥水和血混在一处,四散迸溅:“求菀主让我以命换命,换菲儿一条活路,哪怕是将她和她父亲一起驱逐出府,只求你让她活着。”

    “父亲?!”卢菲大惊回头,却只看见卢良臣沉肃的脸。

    卢菀别过头去:“斩草留根不是我……”

    “阿菀?!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她话没说完,就听一道熟悉的声线从正院门后传出来——竟然是康小娘!    她还穿着昨天去一零二号接卢菀时的衣裳,整个眼睛都肿着,显然是没想到正院中竟然有这么大阵仗,登时不敢再大声说话,甚至还退开了一步,小心地不让自己的鞋子踩上正院的门廊。

    “都是阿娘不好,昨晚不知怎么就睡死过去了。”

    她小声哽咽起来,目光只看着卢菀,见她虽然衣服头发都在滴水,整个人却还完完整整的,没被那虎狼似的主母伤害到,悬了一夜的心总算微微放下来:

    “要不是那位小将军去接我们过来,我们还不知要去哪里寻你……嗳?麻喜,那小将军呢?”

    站在康小娘身后的麻喜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有点生疏惧怕,却也知道此时不能给卢菀丢脸,直接对着卢菀福身说道:

    “是花小将军去王家接了主母娘子过来,他说此间之事姑娘已经都能做主,就不留了。”

    卢菀这才发现,小花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但这个时候将康小娘接过来正好。

    “没规矩的乡野村妇!”卢菲跌坐在地,靠着田氏跪伏的身体,尖声骂道:“一个唱曲的娼妇,也敢自称主母娘子?!”

    康小娘下意识就要缩回去,却见卢菀上前,抬手扬了卢菲一个大大的嘴巴!

    卢菲整张脸被扇得高高肿起来,梗着脖子又要开口,卢菀干脆单手提着人衣领将人揪起来,左右开弓赏了她十来个狠狠的巴掌,半分力气也没留,扇得卢菲直接吐出了一颗后槽牙!

    “我既是家主,从此以后,康芸娘便是卢家的主母太夫人了。”卢菀一松手,卢菲登时半昏死地委在地上,她回身在身后的卢家众人身上一扫:“你们可有异议?”

    卢家的老四老五赶紧挤出来,擦着汗恭敬地说:“不敢不敢,康小……主母太夫人养育家主,这都是她应得的。”

    康小娘怔怔的。

    “太夫人……”她指着自己:“我,我吗?”

    “当然,”卢菀点头:“但我希望各位记住,康芸娘做太夫人,是因为她女儿我,跟已经被逐出家门的‘废人’,可没有半分关系。”

    族老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康小娘出府之前名义上是卢良臣的妾,现在卢良臣被赶出卢家,她却能回来——相当于这层姻缘关系便彻底断了。

    今天把话当众说清楚,甚至将来康小娘若想再婚配,只要卢菀同意,谁也不能再指摘她半个字。

    卢菀看向康小娘,目光温柔下来:“母亲,请进吧。”

    卢家的正门,我为你打开了。

    请进吧。

    麻喜扶住康小娘的手腕。

    田氏还在机械地跪拜,头颅卑贱地磕在满地泥泞之中;康小娘抬起脚,素净的布鞋生平第一次踏上了只有主人才能走的石板路。

    康小娘激动地流下泪,嘴角却是笑着的,她起初尚且有些瑟缩,后面却一步比一步更坚定。    她在卢菀手上一握,什么都没说,转而走到卢良臣面前。

    卢良臣:“康氏,你待如……”

    “禽、兽。”

    康小娘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来自身后柔韧强大的女儿。

    她手指点在卢良臣肩膀上,逼问道:“卢良臣!你,你答应还我的身契,为什么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