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眸,声音很小,左手不住在右手肘上揉按,一副十分不安的样子;

    然而一开口,却仍然干净利落:“我家下人办事不力,小陆回来了。”

    陆勉黛退后一步,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羞愧与埋怨:“正在红名台那边……闹。”

    “何止是闹?!”

    侯烨缓过劲来,气哼哼站到卢菀身边,动作快了,还不忘护着她的琉璃莲花灯:

    “她抱着尸体在那嚎哭,将人都吓跑不少!你弟弟怎么当的家主?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小陆这辈子决计翻不了身的吗?”

    “侯姑娘,有不满也是菀主开口。”

    陆勉黛对着侯烨,虽然仍然因为出过大丑而底气不足,却偏偏不肯在她面前露怯:

    “菀主,此事是我陆家的疏忽,陆勉青那边走不开,他让我告诉您,今晚小陆给不夜街带来的损失我们陆家一定加倍偿还!”

    “还?你怎么还?这大好的日子,全城都出来赏灯了!没地让她搅扰了兴致!”

    侯烨:“真要有诚意,你们家怎么自己不去将小陆抓起来,倒要脏菀主的手?”

    陆勉黛眼神一厉:“难道不正是你将我带来的吗?”

    侯烨脸唰一下红了:“那是因为我怕你们家兜不住!又给菀主添麻烦,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陆勉黛还要开口,卢菀却摆了摆手:“尸体是陆二的吧,骂什么了?”

    “无非就是那些污涂腌臜的疯言疯语——说陆二是您和陆勉青联手害死之类的。”

    侯烨微微仰着头,牙齿咬着嘴角,似乎在仔细回想:

    “还说……嗳,后面就有些听不懂,嘴里念叨什么借气运,夺天机的鬼话。”

    “不过您放心!”侯烨絮絮说了两句,安慰道:“她现在就像个疯子一样,没人信她!”

    “尽说些三纸无驴的废话。”陆勉青嗤了一声:“关键的情况你一句也没说。”

    侯烨深吸一口气,摆手,示意“你行你上”。

    陆勉黛压着眉,微微倾身,态度十分诚恳:

    “一开始她拖着尸体突然冲上红名台,王伍长第一时间带人将她清出了城——谁知道后面不知怎么,竟然又回来了。”

    “这次尸体她没有带着,不那么吓人了,自己在街心哭了一会儿,没人理她。”

    陆勉黛咽了下口水,看着卢菀脸色说道:

    “她就拔下头上的木簪子,趁人不备捅伤了坊间的鼓手。”

    卢菀听到此处,始终放松的眉眼登时皱了起来:“伤了人怎么不早说?!”

    两人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疾言厉色,菀主的厉害她们都是见识过的,登时便有些害怕。

    侯烨嗫嚅道:“伤得也,也不是特别重……”

    卢菀看着两人发怯的神色,便知她们虽然彼此之间不对头,但都是养尊处优被人伺候着长大的。

    鼓手平民出身,即便受了伤,在她们眼里也不过就是银两打发的事。

    她心里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写在纸上的规矩易破,刻进心里的规矩难改。

    不过现在,宁州的百姓们至少在商业上已经获得了相对平等的竞争机会;玖拾光整理

    后面还会有更多白手起家的“卢菀”。

    急不得,慢慢来吧。

    侯烨看她神情,紧张地站好:“景福楼的崔老板已经将人送到医馆去了,要不我再去看看?”

    卢菀正要开口,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正是赶来报讯的麻喜。

    她对这两位贵女福身,而后附在卢菀耳边说了一遍,情况跟她们描述得也是大同小异。

    “阿烨,你做得很好了。”卢菀对她点点头:“多谢你亲自过来,好好玩吧。”

    “菀主真的不生气?”侯烨有点不安,试探地问:“那晚上的明池会,我的位置还留着吗?”

    卢菀笑着在她鼻头上一刮:“当然啦,就在邵元哥哥边上,放心吧。”

    侯烨被她调笑了一句,红着脸跑走了;陆勉黛还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尴尬。

    卢菀对着她,笑意淡了些,开门见山道:

    “那天在九曲回廊宴,我说你出一回丑,咱们之间就两清了,那并不是玩笑话。所以你在我面前不必紧张。”

    陆勉黛没说什么,只是行了个礼。

    卢菀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微微侧身对麻喜说道:

    “十三世会的姑娘们都有琉璃盏,怎么没给黛姐儿送去?”

    尤敏是个最爱憎分明的人物,陆勉黛找过卢菀的不痛快,她自然不会给。

    麻喜此刻却立刻俯身道:“是,这就吩咐人去给勉黛小姐准备。”

    她直接用卢家内部加过密的口令点单,不到一刻钟,精致的灯盏便已经送到陆勉黛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