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书疏竹几,多梦绕湖扉。?

    第22章 、界限

    姓夏。

    葛慧君一顿,结合他的眉眼,几秒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来,拉过阮思歌问道:“他现在跟谁住?”

    “自己住。”

    “父母呢?”

    “没听他说起过。”

    连续两个问题没头没尾的,半点琵琶的事情不沾边,阮思歌回完也觉得师傅对夏倦书私生活似乎挺关注,反问道:“师傅你为什么问这个?”

    “没事,可能是我看花了眼乱认人,瞧他面相颇像我认识的一位旧人。”

    葛慧君盯着又看了夏倦书几眼,终是无法准确判断,又想着提起那桩旧事或许对已经忘记的人来说也不妥,这才死心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可能人上了年纪吧,最近老是会想起十多年前的事情。”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再买一点就回去。”

    阮思歌压下心底的好奇,转头再往那灯下看,夏倦书已没了人影,她又陪着葛慧君买了几件盆栽架打包,这才回了民宿睡下。

    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用过早餐后,来接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阮思歌下楼去送,告过别正准备关车门时,坐在后座的葛慧君突然手扶着车门挡住她的动作,忍了一路,哪怕一直不愿相信,此时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担心的问题:“真不打算弹琵琶了?”

    阮思歌缓缓点了下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那般带你学琵琶的心力之后我是不会再有了,你若真再也不弹琵琶,你我的师徒情分怕是也尽了。”

    葛慧君牵过她的手,拍了拍,轻道:“飞燕杯近在眼前,这些日子你好好想想吧。”

    阮思歌眼眶热热的,无法说出一个不字,瞧着那半含泪的眼,葛慧君也不忍,松开手,叮嘱道:“回去吧,我也走了。”

    车子很快启动。

    阮思歌望着那车子驶离自己视线,心事重重回了民宿,枯坐了会儿,又翻开了那本从夏倦书家带回来的书,刚翻了一页,又听见隔壁房间王瑞华正在打扫准备迎接客人,还有行李箱滑过木地板的刺耳声。

    入春天气暖和了之后,民宿顾客量激增,王瑞华忙得不行,连近日的饭菜都疏忽了不少。

    环境实在吵闹,阮思歌装上钥匙,抱著书又往夏倦书家走,路上却见到啊斑领着几只小猫咪在小镇路上疯跑,她喊了几声,傲娇的猫愣是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阮思歌去得晚,夏倦书已经在工作室开始忙活起来,听到他刨木的声音,脚步又退了回来。

    半晌,夏倦书拿着杯子出来倒水才发现她正坐在院里看书,随意问了句:“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看你工作正认真,就没去打扰。”

    阮思歌合上书冲他笑笑,想到什么又跟着进了里屋,“对了,黄花梨要怎么鉴别啊?光靠香味有点弱,书上说还可以看荧光反应,是直接浸水然后看反应吗?”

    “但成品一般都会上蜡涂色,有的还会弄上防水贴层,这个好用吗?”

    “荧光反应要木屑或者一小块黄花梨木头浸水过十二小时,单单泼点水上去效果约等于无。”

    夏倦书躬身倒了一杯水,对她的勤学好问非常满意,乐于解释更细一点,“但一般实际操作很难,就像你说的成品会经过加工处理,影响判断,另一方面来说,不止黄花梨拥有荧光反应。”

    “所以荧光反应只能鉴别一小部分冒充黄花梨的?”

    阮思歌听出他的意思,立马反问道。

    夏倦书肯定说:“是的,黄花梨浸水一般是浅黄色荧光,像紫檀属一般多是蓝色荧光,同时浸水的话,因为木材密度差异,像另一种容易冒充黄花梨的海南黄檀,浸水后会有部分沉水,黄花梨不易沉水。”

    这一行实在复杂又高深,阮思歌顿感头大,这才明白为何昨晚那个店主那么自信,转头又问道:“那一般要怎么判断是否是真正的黄花梨?”

    “最简单的一点,看这个木头的后期加工程度,上了色的是最假的,这样会掩盖住黄花梨的香味,但香味是黄花梨最大的卖点之一,卖家绝对不可能自损价值。”

    “后期加工程度太严重的也值得怀疑,因为黄花梨原木就很名贵,我们批发都是依整条原木重量来收购,所以加工过程会尽量最大程度的减少废木出现,加工痕迹太重很容易导致多余的废弃木料出现,也不划算。”

    弦记虽然不做木制品生意,但也经常收购一些制琵琶的木头入库,更何况早些年任炳木头收购生意做得很大,他在一旁跟着学,耳濡目染也了解到许多内幕,夏倦书说完觉得光理论不太够理解,领着她上楼,边走边说:“楼上我有一些切掉的黄花梨废料,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拿一点回去泡水看看荧光。”

    阮思歌跟着他小心上了楼,分外好奇那个香枝木是什么味,没忍住还是问了下,“那顺便我能闻闻真正黄花梨的香味吗?”

    夏倦书道了句可以。

    二楼一眼扫过去,好像比她上次来好像又增加了许多东西,但阮思歌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多了,跟在夏倦书后面到了一处工作台前,就见他极为熟练捡了几块黄花梨的木头,放到手心,递了过去,“这就是黄花梨了,这款味比较浓,做成手链放一周香味都还在。”

    阮思歌低头靠了过去,鼻尖凑近他手心,嗅了下,这似乎是他刚切不久的木块,降香味还很浓,悠悠入鼻,清幽淡雅,有点像初春时盛放的栀子花味。

    夏倦书本以为她会接过,没想到身高差之下,他递的动作更像是邀请她过来闻,阮思歌直接凑了过来,感受到手掌边缘一下下传来少女清浅温热的呼吸,莫名紧张咽了下口水,喉咙滚了滚,等她闻了几下才把手收了回来。

    阮思歌重新站直,双眼皆是笑意,赞道:“很好闻,香味还挺特别的。”

    夏倦书回身又从零余木料盒子里,随便挑了几块别的木头,放在一个袋子里一并递到了她手里,“这些你拿回去泡水看看,荧光色荧光都是不同的。”

    阮思歌拎起看了看那袋里的木头,花纹和颜色都不太一样,“大概几天出效果?”

    两人面对面站着,夏倦书望着她,阮思歌充满好奇地抬头也盯着他,直视的目光太强烈又不知躲避,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睛里隐隐看出自己的脸,夏倦书不自觉避开了她的目光,轻声回:“两三天吧,一天可能不太明显。”

    意识到他一瞬的躲闪,阮思歌微愣了下,不明所以,以为他觉得自己好奇的事情太多耽误了他工作,怏怏垂下眼嗯了声,随后拎着木材袋子跟他一同下了楼。

    夏倦书端起水杯重新满了一杯水,下楼后又进了工作室。

    习惯独居的人会很介意有一个人频繁闯入自己的领地,阮思歌把自己当成了这个不礼貌者,回民宿的路上回想反思了许多。

    对于夏倦书,她好像确实有点过于随意了,仿佛相识熟络了十多年的好友一般自如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