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她能看住小姐,也不至于叫甘家人这么头疼了。

    甘幼辰远远瞧见那浅色衣衫,便就想关门装睡,奈何某人速度极快,轻易便就叫住了他:“兄长!”

    “哦,宁儿来了。”

    “兄长刚刚不是瞧见我了么?”甘幼宁笑着,分明瞧见他脸上的不甘,“怎么这就回屋了?”

    “想起还有些公务,不知妹妹来所为何事?”甘幼辰说罢便就拿起案上明日要上表的奏折瞧着。

    “宁儿想来问兄长一些事。”甘幼宁摆手将蕊儿打发了出去,转到了案前,“昨日爹爹与我说起大皇子,不知兄长可有耳闻?”

    呵,自然是耳闻了,而且为了这事儿,昨日大半夜还起来接了客,此时甘幼辰又对着自家妹妹打量了一番,除去甘府的身份,实在没瞧出来她哪里值得太子与大皇子青眼,就凭那张脸么?

    “兄长在想什么?”

    “没什么。”将奏折放下,甘幼辰想了想,觉得不如早些与她说开的好,“你既然问了,为兄便就与你说清楚。本来这件事情不该由我告诉你,只母亲去得早,父亲也不好与你多交待……”

    “往后你便就在家中好生待着,女红之类也当要习得,今日起与你请的教习嬷嬷会一一教你。原本甘府是宠着你,不叫你学,可你终究要为人妇,入得他门,总不该这般肆意。”甘幼辰停了停,“你可省的?”

    话虽说得威严,甘幼辰心中却是忐忑,只怕这祖宗听完就要闹起来,不想等了一刻,竟是未听到反对的声音,抬眼去看,发现自家妹妹竟是神采奕奕。

    “你……”

    “兄长说得可是真的?”

    “你若是不愿也不行,这是父亲连夜做下的决定,那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不会纵着你。”

    甘幼宁哪里听得下去,只又问:“兄长的意思是,你们要将宁儿——嫁出去了?”

    “……”怎么觉得不大对,甘幼辰抿了抿唇角,“婚姻之事,媒妁之言,自是父亲做主,你莫要胡闹。”

    “爹爹可有说要将宁儿嫁给谁?”

    看她当真好奇的模样,甘幼辰有些语塞,半晌才略微正了身形肃声道:“这不是你现在该打听的。”

    “兄长!要嫁人的可是我!难不成甘府要将我卖了?!”

    “鬼扯!”甘幼辰皱了眉,终是矮声宽慰道,“宁儿,太子与大皇子固然是好,只身份越是尊贵,活得也越是艰辛。父兄只希你今后能平心顺遂,不求你大富大贵,咱们甘府自不会养不起自家的女儿。”

    甘幼宁本只是想诈出那人的名字,不想竟得了这一番话,她不记得前世里他可有这般与自己说过,怕是说过,也被她当时一心气愤未嫁给太子而当作了耳旁风吧,如今闻言,心中震动。

    只面上仍是甜笑着不在意地试探道:“兄长莫要这般煽情,听着倒像是你们要将我嫁了个小家小户的乡野村夫一般。”

    “不至于。”甘幼辰不欲与她多说,“只宁儿长大了,这些事情终是要甘府考虑的。”

    停了一瞬,他才又道:“说起来,若不是最近出了这些事,父亲当也不会想起,你曾是有过婚约的。”

    “什么?!”

    第5章 故人

    甘幼辰倒是不急着解释,只是兀自又想了想:“确实是有的,只不过若不是如今朝局使然,当早便就废了。”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有婚约?!”这不对啊!分明最后是大皇子做媒将她嫁给了司九楠,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婚约一事,难道因为这一世一切都提前了,所以后边的所有也变了么?!

    “为兄知你难以接受,可以你的性子,无论是太子妃还是大皇子妃,哪一个你能当得?”甘幼辰瞧住她,“虽说王家本是商贾人家,可这些年多有入仕,在南边也算是大族。再者王家为商,家底丰厚,想来你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兄长!你怎么知道妹妹不会受委屈?!”甘幼宁只觉得五雷轰顶,什么都乱了,“商贾之人最是阴险狡诈,古人有云商人重利,最是薄情,兄长难不成真的要将妹妹推到那般境地?”

    “为兄方才说了,如今的王家小辈大多入仕,虽比不得京城贵胄,但是衣食无忧,也不至于担着朝局之中的诡谲。”既然已经说开了,甘幼辰反倒又不怕她闹了,左右便就好生又添了一句,“还是说你与我说的话其实并非本心,你当真还喜欢太子殿下?”

    “我……”甘幼宁辩驳不得,急得说不出话来,落在对方眼中,倒像是坐实撒了谎一般。

    甘幼辰叹了口气:“妹妹,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太子殿下,大殿下,都不会是你的良人。现下关起门来与你说,便就是要你心中明白,有些人,不该你惦记,不能惦记。”

    “我没有!”

    “行,婚姻之事本就是父亲做主,你自去准备便是。”

    甘幼宁咬了咬唇,最后问道:“父兄当真是要将宁儿嫁了那什么劳什子的王家?”

    这语气甚差,甘幼辰不敢瞧她眼色,只垂头拣着书卷:“应该是了,毕竟也是母亲多年前为你定下的,当时指腹为婚,父亲也是同意的,既然父母二人都是愿意,想来那户人家不会差。”

    “好,那我今日也便就把话说清楚。”甘幼宁往后退了几步,“宁儿此生,只心中那一人不嫁,父兄好意,宁儿心领了,只是——还请恕宁儿不能从。”

    说罢,一甩衣袖,往外走去。

    这突然的变数,叫甘幼辰好一番发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气得将手里的书卷扔了地。

    这个傻妹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对太子死心啊!那个楚见昀,分明只想利用她拉拢甘府罢了,又何曾有过真情?

    也就是她一个闺阁女儿家,才叫他那温润模样骗了,如今的太子……

    唉……多思无益,甘幼辰知道这个妹妹有多倔,怕是有的闹,还是得赶紧与父亲商量的好。

    甘幼宁越想越心中不平,迎面瞧见铭惜阁前站着的陌生教习嬷嬷,更是好脸色都没有:“不学!蕊儿,送客!”

    那嬷嬷笑脸将将摆出,便就被人送了出去,想来她一辈子在宫中为女官,便是出了宫也从来被尊敬,哪里见过这般不讲理的小姐,虽是没当众黑了脸,却也是心中有了谱。

    只甘幼宁心中一团麻,自然瞧不见他人,此番如何都理不出头绪来。王家?什么时候她又跟王家能扯上关系了?

    父兄自是不会害她,可若是这辈子嫁了王家,司九楠怎么办?父亲一大清早就入宫面圣,可见是打定了注意要皇上赐婚了。

    太子,大皇子,究竟将她许配给谁,皇上应早便就为难得狠。甘长青这时候提到早有婚约,那便就是及时雨,想来以甘长青的说辞,这圣旨怕是不日便就要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