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过了一会了。”蕊儿觉得她家小姐一定是又要着急了。

    果然,下一刻,床上人便就跳了下来,声音可大:“快!给我洗漱!梳妆!快!愣着干嘛!快呀!”

    司九楠进府与甘幼辰寒暄没多久,便就被小厮领到了廊中的凉亭处,正对着外头的花园,隔远一点,都站了些府里的护卫等,他兀自先坐了下去,亭中桌上还置了点心茶水。

    依他对甘幼宁的了解,必是不会这个时辰起来的,往日里她都是要赖到日上三竿,多少次想带她出去走走,都被她推拒了,久而久之,他便也就没叫过她。

    今日叫她这般早来见他,实在是为难了。

    思及此,他给自己斟了茶水,拣了块栗子糕来,不想只等了一会,便听见身后声响。

    甘幼宁本是想要好好打扮一番,可忽而想起上一世他总也等着她,她都未曾早起过,这一世,这是他第一次等她吧,万不可再叫他多候。

    好在那人本来就喜欢她清爽装扮,有一次为了点事讨好他,特意浓妆艳抹了去寻他,他却反是板了脸。

    蕊儿依着自家小姐的意思只是略微给她上了点妆容,然后就见她将前日里才嫌弃过的新衫往身上套了还问她美不美。

    将将收拾完,得了丫头一声美,甘幼宁就一路疾行去了花园,可一见到那人背影,竟是忽而顿住了脚步,心不受控制地又开始疯狂地蹦跳,半晌都跨不出下一步去。

    “小姐?”蕊儿小声唤她,“小姐后边要自己进去,奴婢就在这边等着,若是小姐有什么不妥,大喊一声便是。”

    甘幼宁哪里能听进去,只一双眼黏在那人身上,手指在广袖中收紧,不想扣到了昨日被针线戳到的伤口,呲了一声。

    那人似是听见什么,身影微微动了动,甘幼宁赶忙低了头,往前走去。

    司九楠站起来,转过身去,能看见她的丫头默默又退后了一些,而她,正低了头往他这厢走来,走得很慢,像是这路有千帆远。

    多少次,他都这么看着她,不是一步一步走近,而是一步一步走远。

    他瞧了太多次她的背影,却是头一回,看见她这般形态。

    目光下意识沉了沉,他收了自己的思绪,缓声提醒:“甘小姐小心。”

    不想,那垂头的少女不知在想什么,竟是吓了一跳,反而被亭子的石阶绊了一下,他一伸手,便就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然后又是一道吃痛的声音。

    甘幼宁本就是被他突然出声吓到没站稳,好不容易攀住他胳膊站稳了,手指上的伤口却是再次被碰到,疼得龇牙咧嘴。

    “甘小姐怎么了?”

    司九楠扶着她低头问了,只见少女期期艾艾抬起头来,眼中都滚了泪,与他道:“疼……”

    第10章 三日

    本就明艳的少女,此番更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我见犹怜。司九楠骤然收了手去:“甘小姐需得看着路。”

    甘幼宁自然知道要看路的,可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好好看路的。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因为对方的撤回而显得有点尴尬,赶紧也背到了身后。

    司九楠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窄袖常服,映着后边绿荫竟是无端叫这暑气都矮了些许气焰。

    甘幼宁提了裙裾坐下,见他面前已经倒了一杯茶,还有被咬了一口的栗子糕,这栗子糕是她喜欢的,所以府里头为了她基本都会存着栗子不曾断过,应她的要求,也是越做越大块。

    只是这么看着,倒是真的做得太大块了,连司九楠都要分作两次来咬。

    等等,想什么呢!甘幼宁晃了晃脑袋,这相看着呢,管栗子糕做什么。

    正要说话,却见面前推过来一整盘点心,头顶响起那分外熟悉的声音:“想吃吗?”

    “我……”定是盯得太久,叫他误会了,甘幼宁压着脑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吃。”

    “你要吃这块?”白皙修长的指尖捏了那半块过来。

    甘幼宁愣住,抬头看他,那人眉宇疏淡,此时竟是忽而笑了,只是那笑甚浅,转瞬即逝,司九楠只是拿与她瞧了一眼,而后将那剩下的全数塞进了自己口中,又呷了口茶水才道:“可惜,这是我吃过的。”

    “咳!咳咳咳!”恐怕是仰头仰得太厉害,叫口水呛住了,甘幼宁努力忍了忍,才能好好说话,“公子说笑了,我没有要跟你抢东西吃。”

    说罢,便就兀自抓了一块小点心,刻意避过了自带甘府特色的大号栗子糕,免得吃相太过难瞧。

    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对面那人似乎看出了自己心思,甘幼宁瞥眼又看,却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

    前世里,她与司九楠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本是有很多机会的,只可惜她没曾留意。大多时候她闹着,他笑着,也便过去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甘幼宁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后来她总想要去看看他,可他太忙太忙,她在他面前孤傲太久,竟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身段。

    于是,太多的话,就这么吞下了,吞得久了,只等来了诀别。

    “甘小姐不渴吗?”

    “渴。”

    伸手接过对面递过来的茶盏,甘幼宁才想起来,这是他们此生头一次见面,赶忙擦了擦手,放了下来:“谢谢。”

    想了想,她才问道:“公子你是南方人?”

    “外祖家是。”

    “哦,那你怎么姓司呀?便就不是姓王,也该是姓辛的吧?”甘幼宁捧了杯子,瞧着他。

    司九楠顿了顿,不答反问:“很重要吗?”

    “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好奇。”甘幼宁收回视线,“我听说你外祖家是从商的,那你今后打算也从商吗?”

    “自然。”

    不行啊,你要入仕的,你是要做丞相,做太师的人啊!甘幼宁斟酌了一下,劝道:“可是我看公子学识渊博,颇有谋略的样子,应更适合为官,造福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