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楚见昀面前,甘幼宁又矮下身去,行了一礼,再一仰头已是笑靥如花:“而且,方才殿下不是还说起么,宁儿原是一直唤您哥哥的,既是兄长,哪里有嫁娶的道理。旁人不知,宁儿却是晓得的,见昀哥哥最是爱开玩笑,可是?”

    这次,楚见琛当真是长见识了,原来女子还真的能这般多面,只想起那东宫求娶本便就是他煽风点火,纵是坊间传闻,可没有真正翻到了明面上来。此番若是咬定玩笑,倒也罢了。

    谁还能当真揪着皇室贵胄说话?依言却是瞧向了那女子身后的人,这等时候,确然没有他说话的份,楚见琛暗自啧了啧嘴,绝了,他司九楠竟然能放任一个女人替自己说话。

    两日不见,发生什么了?

    而此时更诧异的,却是挑起话头的人。

    这声见昀哥哥来得迟了些,并不是楚见昀的本意,印象里她从未有像方才初进来时那般与自己说话,不曾似那样生疏,更不曾似此时的清醒。

    虽终是唤了他一声,可那眼中却分明没有那惯有的娇嗔与欣喜,楚见昀一时错愕,竟然没有立时答上。

    甘幼宁复又清浅笑了:“见昀哥哥,你看,你都把我爹给吓到了,这可怎生是好?你快告诉他们你又在逗宁儿玩呢!”

    这一次,倒是熟悉的口吻。楚见昀再去看她眼,已经染上了一层气恼,脸上也带了些红、晕,不觉跟着笑起来:“本宫随口一说罢了,哪里晓得大家这般轻信。”

    说着,也不再多言,就在上座落了,看了一眼下边:“都坐吧。”

    众人赶紧跟着落座,宴席终是摆开,慢慢有了些喧嚣。

    甘幼宁退了回来,老实与司九楠一并坐在了下边,面前有人递了茶盏来,一转首便看见男人的眼,摆了手:“我不渴。”

    “枣羹。”男人的话音压低,并未叫旁人听见,“未用早饭,先垫了再用菜。”

    也是,甘幼宁看了看席面,荤食颇多,又瞧了瞧手里茶盏,心道不行,外室的事还没解决呢,便板正了脸色:“我不吃枣。”

    边上男人明显顿了顿,甘幼宁眼观鼻观心,一心一意开始夹面前的一盘凉菜,只那花生米像是成了精,几番都没能夹上,最后呲溜一下竟然斜着蹦进了隔壁的碗里。

    司九楠筷子未动,只瞧着那还在碗里打着转儿的花生米,淡道:“谢过。”

    甘幼宁心里又鼓了气,又发作不得,上座那边已经投来了视线,她复自按下心思,夹了块肉来。

    席间觥筹交错,甘幼宁眼瞧着司九楠因是新婿,一一敬了好些酒,好在上座那位并没有再行为难,只那酒抿得甚是随意,半日也未见浅下。反是大皇子干脆得很,比司九楠这敬酒人喝得还干净。

    这等宴席,向来都是长得很,甘幼宁毕竟女眷,总也待不到最后。有父兄在,倒也不至于叫司九楠难做,想着便就起身告退,好出去吹吹风去。

    这原本就是男人的天下,暂时脱身容易,甘幼宁慢慢走出去,过了廊桥才停下来,这会儿蕊儿该是也回来了,不知怎么还没有到。

    铭惜阁稍远,她也不能离席太久,无法,只得等散了再说了,复抬脚要回,却听得有人声传来。

    这边虽说也不是什么隐蔽地,但通往内院的路,这会不该有人来的。这青天白日的,还不好躲,甘幼宁随性藏在了假山后头。

    甫一进去,顿觉自己又犯了傻,自家院子,她好好地躲什么?可躲都躲了,竟是又一时再出不去。

    下一刻,司九楠的声音入了耳:“表兄怎么说?”

    回答的是司棋:“送是送过去了,tiao教起来应是不难。”

    第一反应,这二人说得应就是那两个女人,甘幼宁赶紧侧了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男人的声音倒是寡淡:“多下点功夫。”

    “是。”司棋的声音停了一瞬便又道,“对了爷,上次的画像表公子还回来了。”

    有掏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画像?什么画像?甘幼宁又往前倾了身,却没听见回答。

    倒是司棋继续道:“表公子还叫带一句话。”

    “说。”

    “表公子说,画得不错,尤其是姑娘家的眼睛,甚有神采,可见爷心里看重。”司棋学的是王贺之说话的腔调。

    “谁叫他评价了?”司九楠的声音似还带了些不快,“回去烧了。”

    “当真要烧么。”司棋不忍,“爷既是惦念,又何必偏非要烧掉……”

    话并未说完,应是司九楠眼神不善,小厮的声音陡然就矮了下去:“是,那司棋这就去。”

    “回去再说吧。”

    “是。”

    司九楠本是要出来找人的,宴席已经要散了,新婚妇一去不回,总没有这个道理,可过了廊桥仍是不见,连带着蕊儿都没有寻到。

    重新又循着路往回走,甘幼辰也从里间出来,开口便问:“我妹妹呢?”

    “应是回了铭惜阁。”

    “铭惜阁?”甘幼辰重复一句,“太没规矩,我这便着人去找。”

    “不用了,我方已经叫人去了。”

    话音刚落,甘幼辰看着后边眼睛便是一亮:“去了哪里?叫人好等!”

    “回去歇了一会,早间起得太早。”甘幼宁上得前来,没有看身边人,只往里头瞅了瞅,“要散了么?”

    “是了,赶紧过来。”甘幼辰说罢先行往里头去。

    不知可是错觉,司九楠总觉她似乎有意避开了自己,连面子都不曾做了。

    前厅里众人皆是站着,甘长青还待与两位殿下说着什么,瞧见三人回来,笑道:“看看,打小就是个没规矩的,成了婚也不见长进。”

    难得,这次反是大皇子先应的话:“甘小姐如何,你们家这新姑爷喜欢便是了,这等虚礼,倒不必介怀。”

    楚见昀目光远远落到了那红装之人身上,片刻才道:“皇兄说得是,本宫这便就先走了,诚如宁妹妹所言,这可是父皇亲赐的婚,本宫还望二人,当真伉俪情深呐。”

    “谢殿下。”司九楠行了礼,躬下身去,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