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九兄此言差矣,你我情谊怎是那一个虚妄之称能比拟的?”

    司九楠便也不争,由得他说,只道:“殿下聪敏,九楠能做得不过是皮毛。只愿殿下还记得当初的话,能守心尔。”

    至此,楚见琛才收了面上笑意,哼了哼:“如今各地乌烟瘴气,若非亲历,我当是不晓东宫这般胆大妄为。当初左丞相便就未有说错,其心不端,其行不正……”

    话未说完,又留意到面前人撇过了眼神,这才收了没有继续,楚见琛咳嗽了一声:“抱歉,若非为我,左丞相也不当遭受那些不公。”

    司九楠其实早便就看开了,只摇了摇头:“家父所为乃是大合,然后殿下。”

    楚见琛不觉便就笑了:“那是更好,有你这话,我更是当要持心为正,否则可当真无耻。”

    “殿下你……”司九楠叹了口气,“对了,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何夏贵妃要这个时间偏非将二殿下唤回京城?”

    “自是简单。”楚见琛往后一倒,撑手靠在了椅背上,“此番吉时,正是群臣盛宴,父皇要借由此给我封亲王,可说到底,是借由着北疆使团入京的时机。”

    “北疆啊,那可是二皇帝的心血,如今这般场合,反是叫我承光,夏贵妃自是要为自己儿子考量。”楚见琛想了想,又道,“此番他回来,便就夏贵妃要为他争上一争。”

    “若是二殿下也封亲王,你可能接受?”司九楠问得随意。

    “如何不能?”楚见琛笑了笑,“二皇弟人品,我知晓。说到底,若非是母后遗愿——我倒完全也可让他。”

    “只二殿下刚烈,确然不适合殿下所谋。”难得,司九楠笑了笑,将手里的棋子一并丢进了棋钵里,“想来九楠这种人,二殿下也是颇难瞧进眼的。”

    “嗯?”楚见琛眯眼看了看面前人,“怎么?小五他连举荐个人都不行?”

    “殿下说笑,五殿下已是好心。只二殿下志不在此,又对人防备罢了。”司九楠沉默一刻,“怕是要从夏贵妃那里入手才是。”

    “嗯,九兄所言也是,毕竟他母妃的话,他还是偶尔会接纳的。只不晓得九兄意欲何为?”

    “夏贵妃想要什么,许诺什么便是。”

    楚见琛点点头,却又皱了眉:“不过,你就这么肯定,我那皇弟不会答应?若是脾性相投,他也是会接受的,我观你与他便就有些相似,心有光,便就最是坦然。”

    司九楠这才复又顿住,而后笑了:“殿下谬赞。”

    睡荷殿里,夏贵妃眉眼温和瞧着人出去,这才复又看向边上仍是跪着的人:“宁儿心中可欢喜?”

    甘幼宁仰了面,忙不迭点头:“欢喜的!谢过娘娘!”

    “谢本宫作甚,这是你自己个儿替你那夫君争取来的,”夏贵妃将人虚扶起来,“想来晚宴也是快了,宁儿可愿意替本宫梳妆?”

    “愿意的!”甘幼宁上前去,想了想又摇头,“不成,宁儿会的太小家子气了,这般场合,还是得娘娘身边得力的来,宁儿便就替您挑些环佩便是!”

    “你呀——也好。”

    其实甘幼宁也不是自谦,这宫里头颇为讲究,便就是皇后皇贵妃其他妃嫔穿什么吃什么用什么,需要注意太多,她可不能揽了这种事情来,若是一个不好,很是收不了场。

    待得时辰差不多,甘幼宁扶了夏贵妃往大殿去,一行小心着,一行听夏贵妃与她说些细碎话。

    “娘娘想给二殿下选妃?”甘幼宁愣了愣,“二殿下不是有……”

    “侧妃罢了。”夏贵妃淡笑,“说起来,本宫倒是有与你爹提过,只你爹说了,甘家人若是嫁,便就是一世一双人,绝不会叫你与人共侍一夫,本宫这才就罢了。”

    甘幼宁这回真是惊到了,她如何不晓得还有这等事情?诺诺道:“我爹……”

    “罢了,本宫原也不过是顺口提起,你爹与你娘深情,亦是这般教导与你和辰儿,本宫懂的,你莫要往心里去。”夏贵妃说着,二人便已经行进殿前,“再言说,你如今对你夫君这般,看来是门好亲事,本宫替你高兴。”

    “谢过娘娘。”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便就到了,本宫与你父兄打过招呼,今日不比寻常,女眷亦是可与家人同席,你自去寻你兄长便是。”

    “是!”甘幼宁轻快应了,这才退了下去。

    夏贵妃收了手来,由着身边宫人替自己整理了一番,这才肃了面色,只又眼瞧着那靓丽的背影半刻:“走吧。”

    “喏。”

    进了二门里,甘幼宁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形,因是宫里,不便喧哗,便就快步上前去,到了跟前才唤了一声:“哥哥!”

    甘幼辰正寻着人呢,一扭头发现这人竟是从后边过来:“你如何从这边进来。”

    “夏姨带我过来的,哪里不对?”

    甘幼辰摇头:“也不是不对,只惯来臣子该是打这边门入的,罢了,你既是跟着夏姨一起,当是无人为难与你,走吧。”

    “殿下?”有公公的嗓音问询。

    东门入口处,有暗金色衣角行出,楚见昀转着扳指,皱眉问道:“刚刚打此门过去的可是甘尚书之女?”

    “是了,殿下眼尖,正是。”公公笑着,“今日特殊,官家女眷可是不少,后宫娘娘们有亲近的便就各传唤到自己宫中,那甘家嫡女便就是陪的夏贵妃呢。”

    “呵,”男人笑了一声,却无甚感情,“本宫倒是有些时候未见她了,还是这般没规矩。”

    “殿下说的是。”公公应诺着,却又加了一句,“许是与夏娘娘说话,未曾留神应走的宫门吧。”

    “罢了,一介小姑娘。”楚见昀挑了眉眼,远远已经瞧见那宫装女子并着自家兄长入了座去,虽是隐在后边,却难能叫人不留意,下意识就又沉了目光。

    甘幼宁虽非第一次,可这种场合,到底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是有父兄在,时时与她说些话。

    甘长青也有些时日未见这个女儿,宠溺瞧着,与甘幼辰道:“王家那小子没饿着你妹妹,甚好。”

    甘幼辰深以为然:“爹爹说得是。”

    这话甘幼宁今日听着可是扎耳:“爹爹可是觉得女儿胖了?”

    “这哪里是胖?”甘长青捏着自己的胡须,纠正道,“这是福气。”

    “爹爹你勿要说话了,我不想听。”甘幼宁撇过眼去,往后挪了挪,心下懊恼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