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玛依娜觉得,这广阔天地里,似乎有了那么一个,可以叫她稍稍停靠的地方。

    前头有叽叽喳喳甘幼宁欢快的声音入耳,玛依娜轻轻笑了笑:“她活得真好。”

    “你亦很好。”

    待得四个人回到院子的时候,司棋已经与两个丫头将酒水吃食都摆好了,这般年节,丫头小厮们也是喜欢闹一闹的,司九楠便就命人都退了。

    甘幼宁馋酒,本应是第一个品尝的人,她也没想过有人会她争这个头名,只她这手还未碰上杯子,便就被人先行端走。

    正是玛依娜。

    “公主也爱喝酒?”甘幼宁观她一饮而尽,感叹这北疆的酒水这般辣她竟是嘴角都不抿一下的,“呲——那真是有缘了,都说酒友难得,我这一趟北疆行,倒是不亏。”

    玛依娜看她一眼,笑了:“是好酒。”

    说罢捏了那杯盏,又递将过去。

    甘幼宁抱着酒坛子,不可置信地看她,后者却仍是觉着杯子与她。

    “公主这样的不对的,我统统就两坛酒,加上木谷主带过来的两坛子,咱们也不是很够喝呀!你这么个喝法,可不就是不久就要见底?那还守什么岁?”

    “酒水倒是够的。”司九楠亲拿了酒坛子替她倒满了,又看一眼边上仿若不存在的人,“木谷主可也要饮一杯?”

    “可。”

    哗啦啦的酒水倒出,伴着清冽的酒香,甘幼宁觉得心都疼,酒水哪里够?瞧不见这酒盅多大吗?

    看出她心思,司九楠也替她倒了一杯:“放心,司棋昨日还备了几坛子,就在外头门边,少不了你喝的。”

    “夫君怎么不早说?”甘幼宁这才看回玛依娜身上,二话不说端起来也饮尽了,“公主豪气,来!我再与公主喝一杯!”

    若说这人没问题,那是不可能的,纵是她再迟钝也晓得,今日这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各有心事。

    第73章 踏雪

    甘幼宁喜欢酒, 倒不是个要把自己灌醉的主, 若非是心里堵,不至于会乱来,酒这个东西,本来便就是小酌怡情。

    只玛依娜喝得甚急, 她拦都拦不住。原本几个人还会寻些祝词, 好歹是热热闹闹一起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却变成了对面一个斟一个饮, 两个主人反像是看戏的。

    “夫君, 你看公主可是已经醉了?”往身侧靠了靠, 甘幼宁压低了声音。

    “像。”司九楠看了一眼自己杯中残酒, 与她点了一下, “这杯酒,我敬夫人。”

    “嗯?”甘幼宁从对面拉回目光来, 看进男人的眼, “夫君敬我什么?”

    “敬你一直在我身畔。”

    两人离得近,男人声音本就浅淡, 此番更似是耳语一般, 却叫她耳中咚锵。甘幼宁不觉就眯了眼:“那夫君是该敬的, 往后年年岁岁你都要敬的。”

    “好。”男人沉声笑了, 酒水入口,浓烈又绵长。

    甘幼宁跟着他也净了杯盏,便就见他又斟满了而后端起, 也不瞧她,单是专注瞧那杯中酒,依言道:“岁岁年年——那我便就敬夫人,愿夫人岁岁年年都在身畔。”

    不疑有它,甘幼宁欢喜应了,干脆地一口干了,又翻了杯子与他看:“说定了的,放心吧!”

    “嗯。”

    男人这才抬了眉眼,眼前人从来都是美的,这种美,无关时间场合,更无关衣着打扮,她永远都是她。

    外头鞭炮声突然响起,远处府里将将喝完了酒的将士们怕是也出了前厅,有吵吵嚷嚷的军营战歌断断续续而来,甘幼宁依稀还能听见小兵劝着慢些走的声音,怕是这些人守完岁,也便就要歇在府里了。

    一时间,除了这一个院子,皆是欢腾热闹。

    “新年了呢!”甘幼宁迎着那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站起来趴到门边看了那远处天空的礼花,提了声音道,“原来北疆的年也是热闹的!”

    “自然是热闹的。”甘幼宁回过头去,却是见玛依娜摇摇晃晃也站了起来,木行水从旁扶了,被她轻易躲开。

    司九楠已经行至甘幼宁身侧,只眼见着玛依娜缓缓走上前来,不着痕迹地隔在中间。

    只玛依娜并没有瞧他们二人,分明已经有了醉态,墨绿的眼却是清明,不过仰了头看那空中繁花一眼,便就笑出声来:“怎么不热闹的,过年呐……”

    “公主你这中原话又错了,应该说怎么会不热闹呢。”许是瞧见她眼角的泪水,甘幼宁惊诧间便就接了一句。

    不想那玄装女子便就闭了嘴,扶着门框仰头又说了一句什么,甘幼宁没听明白,应是北唯哈的话吧。

    “既醉,罢了。”木行水上前几步,“我带她走。”

    “不用。”毕竟习武之人,玛依娜这一次依旧避得很快,没有叫他近身,“我会说的,我自然会说的,我今日来,便就是要说的。”

    说什么?甘幼宁转头看向身边人,扯了扯。司九楠侧过身来,扶住她肩膀:“很晚了,夫人可要先去睡一会?”

    “不用的。”下意识摇摇头,而后瞧见男人面色,甘幼宁又改口道,“不过我确实还有事儿要做,给你绣的新荷包,就差最后一点点了呢!母亲说过,新年第一天送的东西,才最是珍贵。”

    “是吗?”

    “对呀!我得抓着紧,就不陪你们了!”

    甘幼宁走得很果断,还贴心将门给关了,未走几步,却又听得吱呀一声,司九楠跟了出来,手里是她的大氅。

    “夫君怎么出来了?”

    “傻。”司九楠替她将大氅仔细穿好了,又给她塞了手炉。

    “呀!夫君瞧出来了?!”甘幼宁笑起来,“我方一出来才想起来,我绣绷子还在里屋呢,唉,失策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