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脑袋没预料地偏了过去,身下不稳,便就倒在了边上,后头有人焦急喊了一声娘娘,被人堵上了口舌。

    “好,很好,”萧氏手指抚上脸颊,“可是提及你的腌臜事,你也没了脸面?”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楚合镇低头看住她,面上已是警告。

    “怎么不知道?”萧氏撤了手指,那笑突然便就舒爽起来,她转而看向刚刚赶来的楚见琛,“呦,平王也在,平王殿下不想知道,你的母后是怎么死的吗?”

    “来人!带下去!带下去!”楚合镇爆吼,后边赶紧有人上前,将萧氏一把抓住,要往下拖去。

    “等等!”楚见琛伸手去拦。

    “平王!你也要反?!”楚合镇的声音很大,嘶哑得不似寻常,众人皆是未敢再动。

    楚见琛忍了忍,终是抬起头来:“父皇,儿臣此来救驾,绝非有二心。只萧皇后的话——儿臣头一次听说,实在想要听完。”

    “你想听便就能听吗!她现在就是想拖延时间!萧氏!”楚合镇刹红了眼睛,“你以为你此时编造会有人信吗?!”

    胳膊被人擒住,萧氏推搡不得,只扬起头来:“信不信——那还要臣妾说出来,由平王来断!”

    “拉下去!”

    “父皇!”

    木行水抬起头来,半空里尖锐的几声鸟鸣破了苍穹,有黑影一闪而过,须臾就没了身影,他抱臂站远了些,并不愿再听。

    父子对上了眼神,楚见琛骤然别开眼去,却听边上萧氏的声音已经声嘶力竭:“平王殿下!本宫问你,本宫的儿子已经立储,本宫是讨厌你,讨厌你母后,可是本宫不是忍不得的人,你母后身体衰微,终有一日本宫能取代她,你难道以为,当真是本宫害得你母亲吗?!”

    此话十足大胆,在场兵将皆是低头,似是未闻。

    “人呢!都死了吗!当朕不存在吗!拖下去!”

    “父皇……”楚见琛却是上前一步,“父皇,儿臣只有一个母后。”

    这话说得坚韧,人亦是牢牢挡在了萧氏之前,楚合镇一口气上来,瞬间嘴里腥甜,一口血便就吐了出来。

    木行水本是不欲上前,只又想起那人交待,这才上去塞了粒药丸在他口中。萧氏也不看那吐血之人,面上已是得意:“陈氏命薄,可她的儿子毕竟有福,前有太师大人死谏,言说我儿阴狠不配东宫之位,后有其子为平王筹谋。楚合镇,你看看这宫里的人,哪一个还是你我的手下?”

    此话犹如惊雷,叫方才平息之人,顿时就有些站不住脚去。不过一瞬,楚合镇便就喝住她:“你闭嘴!”

    “闭嘴?为何要闭嘴?”萧氏粲然笑着,“是,我记恨辛仲平,他分明晓得自己朝中影响,竟还敢公然与本宫对着干,他命里就该死!可是楚合镇,你莫要忘记了,替你打平这天下的人是谁,因为忌惮他与陈家,将他流放的人又是谁!”

    “朕是流放了他!但是朕没有杀他!”

    不知是否气急,楚合镇竟是与她辩驳起来,似是上了套。萧氏更加开怀:“是!你没有杀他,可是你给了我机会杀他。我杀了他满门,你不开心吗?若不是我,你能活得这般安然吗?不知这些年,辛太师可有入你梦中,问问你为何冷血无情?”

    “住口!”楚合镇突然将身边扶将自己的人一推,猛地抽了那佩剑出来,“是你!是你个恶毒妇人!教养了一个那般禽兽暴戾的儿子!是你!是你杀了他们!如今你竟想将他们都推到朕的身上!毒妇!”

    萧氏这才敛了笑意,整个人都恨得发抖,声音越发瘆人的冰寒:“我狠毒?!那也是你教的!昀儿禽兽暴戾?!你怕是忘记了,他跟的谁姓,究竟像了谁!”

    “噗——”

    萧氏低头,有沉沉的身子倒在了她的怀中,那人手中正是握紧了剑身,只那剑的前半部,已全数没进了姚成的胸膛。

    大片大片的血涔涔流出,瞬间就浸透了萧氏的衣裳,也终于叫这场撕心裂肺的对峙有了终结。

    “带下去!带下去!”楚合镇的声音近乎癫狂,甘长青终是从后将他扶住。

    萧氏似是被姚成这突然的挡剑吓傻了,立时哑了声去,竟是再没开口,被丁曾谙押下去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

    楚合镇的眼神带煞,看向楚见琛的时候,莫名染着血气。

    “父皇。”楚见琛见他提剑而来,却没有后退,所有将士皆是往后让开,不敢再近前。

    楚合镇讥讽一笑:“都是逆子!”

    “父皇说的什么,儿臣不明白。”

    “不明白?那朕就给你说明白!”楚合镇的剑已经再次举起,直点他眉心,“你说,那连城疫病,可是因你而起!”

    “不是。”

    “那你为何请命前去?!好一个平王殿下,民心所向,这便就是你沽名钓誉的手段吗?!”

    “父皇这么认为,儿臣有口难辩,但只要能替父皇分忧,儿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平王!是你!是你与朕言明太子与疫病的关联,是你!叫朕去的东宫,是你!都是你安排的!你安排了人在太子身边,你让她们构陷太子德行有失!”楚合镇点着他,那剑就离他半指,只无人敢近前,便就听他们的皇帝吼道,“是朕错看了你!险些便就要把皇位转与你手!”

    “……”

    “如今倒好,兵权在你手,朕的朝臣也向着你,好!好啊!你与你那母家一样!你们想要窃了这大合的天下!楚见琛!朕告诉你,没门!”

    楚见琛低着头,一手撑着剑沉默跪在地上,手指已然青灰,那人手里的剑便就在他眉心处,轻易就可要了他性命。

    “报!永王殿下押了北唯哈新汗节与太子殿下进京!”

    “他押了谁?!”楚合镇厉声爆喝。

    “启禀陛下!是北唯哈……”

    “还有谁!”

    “太子!永王殿下擒了太子!”

    “好……好呀……”楚合镇的剑点上那跪着的人胸膛,“平王殿下下的一手好棋,连朕的二儿子都为你办事,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嗯?!”

    众人呼吸都是屏住,眼睁睁瞧着那剑就这么往前递去,平王殿下却跪在那里,动也未动,有血啪嗒滴下,晕在石阶上。

    “陛下。”甘长青终于出声,“将死之人,最是惑人,陛下若是因着一时误会留下遗憾——当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