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甘幼宁提声瞪他一眼,“他想死,问过我没?!”

    如此,司棋才略略松了口气去:“那依夫人的话,九爷可是有救?”

    “不知道。”

    将将平复的一口气便就又提了上来,司棋观她面色确定她没有开玩笑:“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她也想知道。目光凝在司棋身上须臾,甘幼宁皱起了眉头。

    皇宫内,楚合镇的咳嗽一声赛一声的撕心裂肺,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将出来,有公公端了杯盏伸手与他拍背,被他扬手翻了。

    “咳咳咳咳……你去,瞧瞧那甘家父子可还在跪着?”

    “回陛下,甘家父子跪着,还有一些老臣,也是跪着呢。”公公声音依旧那般,似是这宫中变化不过是吹过的清风,未能染及半分。

    “跪着,叫他们都跪着!咳咳咳咳!”楚合镇捂住嘴,再挪开的时候已是虚弱,却是冷道,“朕还没咳血呢!这帮人都想翻了这天下!”

    “陛下息怒,大臣们不明白您的意思,该是您与他们说明才是。”公公说得很是轻巧,又端了新盏与他,“陛下还是喝口参茶吧。”

    “说明白?他们懂个屁!”

    公公仍是笑着,似乎这九五之尊的一句粗口,也是未有发生过。

    楚合镇喝了参茶,又兀自扶了公公往殿前瞧了一眼,为首的甘家父子跪得端正,朝臣紧随其后,皆是端直。

    “你看看,你看看!”楚合镇抖着手,“这场景……这场景你说,你可有印象?”

    公公笑呵呵摇了摇头:“陛下说的哪一回?老奴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你个老糊涂!那一年!辛仲平领着众人叫朕收回立储成命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楚合镇凑近了些看他的眼,“你怎生会不记得!”

    “哦,老奴想起来了。”公公点头,“是有那么一回事,辛太师不懂事,陛下不爱吃梨子,他偏非要叫陛下种梨树,可是这一件?”

    “哼!”楚合镇伸脚跺了他一脚,险些未站稳了去,公公赶紧扶了,诚惶道:“看吧,老奴又记错了。”

    “就你聪明!!”楚合镇甩了袖子,“什么梨子苹果的,他辛仲平是陈氏一族的人!你再瞧瞧如今这满朝文武,有多少都是平王党羽!”

    “陛下。”公公笑了笑,“陛下此言差矣。”

    “嗯?”楚合镇闷声又咳嗽起来,点着他,“老东西,你也敢说朕的不是?”

    “老奴不敢。”公公垂了眼,“只是老奴觉得,此景更像那一年陛下继位之时。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是天命所示,民心所向罢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不想楚合镇咳嗽得更是厉害起来,这一次,竟是吐了一帕子的鲜红,公公未及扶住,便就见前头皇袍之人倒了下去。

    “陛下!”

    龙榻之上,卧躺之人已然憔悴,御医收了药箱子磕了头往后抓药去,立在边上的人才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不过半日,楚合镇的脸上已经现了青灰之色,抬手虚虚一指那已经进来的朝臣:“甘尚书……”

    “臣在。”

    “你来,来。”楚合镇复又一扬手,将人都屏退了去,独留甘长青一人。

    “是。”

    楚合镇已经有些瞧不清楚面前人模样,待得人走近了些,才伸出手去:“长青,朕许久未与你好好说话了。”

    “陛下安心,往后有的是时候说话。”甘长青过去扶了他的手,却被前者用了劲按坐下去。

    “你太久没坐于我身边了。”楚合镇话说得突兀,一句不连着一句,“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仲平与朕三人一起读书的日子。”

    “是呀,那时候,陛下的学识是最好的。”

    “呵呵呵……你莫要哄朕了,太傅常有夸赞的,是仲平。”楚合镇别开眼去,“你当知晓的,没有他,朕坐不上这个位子。”

    “陛下何来如此一说?”甘长青沉声。

    “呵,不说也罢。”楚合镇瞧住他,“长青,当年之事,你也省的。朕不得不忌惮陈家,忌惮他。当年群臣谏言,唯你未有发声,朕一直感恩于此。”

    “……”甘长青没有应声,只低了头去。

    “可是你告诉朕,在你心里,可是也觉得朕做错了?”

    “臣不敢妄言。”

    “这么些年,你一直以祭奠亡妻为由,鲜少有与朕议事,每一去祭奠便就是月余,朕亦没有怪过你,朕还是叫你做朕的尚书大人,朕是知恩的!”楚合镇说着,却是提了声气,“可是你就是这般骗朕吗?!”

    “臣不敢。”

    “你敢!”楚合镇猛地一拍龙榻,叫坐旁之人猛地就跪了下去,他面上铁青,“你怎么不敢?!司九楠不是你的女婿吗?你还有什么不敢?”

    说完这些,又是一顿咳将,甘长青跪在边上,听他声嘶力竭,终是站起来扶他:“陛下误会老臣了。”

    里头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甘长青出来的时候,只觉得阳光有些有些刺了眼,甘幼辰迎上去:“父亲。”

    “这冬天,终究是过了……”

    楚合镇闭了眼,听得人近前,只问道:“荣家可有立场?”

    “荣家小辈的交情罢了,那夜老奴就守在荣府,老夫人是亲自出来训了孙女的,倒是未有牵涉进来。”

    “哼,那便好。”楚合镇这才眯了眼,指了指外间,“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未时。”

    “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