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忆雪冷着脸:“阁下认错人了。”

    “是吗?”那男子瞟了眼下面那群仍然惊慌失措的轩辕派弟子们,笑着说:“抱歉,风忆雪,对吧?那我以后唤你……‘雪宝’如何?”

    “……”风忆雪的剑气弱了下来,却还是凛冽的要命,方才敛起的杀意似乎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称谓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黎炎不以为然,拍了拍吃饱喝足的巨兽,对它说:“看,他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寻他的小情郎去了。”

    “你猜,他还寻不寻的到呢?”

    ……

    割喉本就骇人,足以引起所有弟子的不适,更何况,这还是他们打不过的危险人物做出来的。但单昀寒自己知道,其实他的伤并不重,黎炎一刀下来,只不过破了他的幻形术,渗入的魔气还于他有益,增快了自愈力。

    不然,风忆雪怎么会放他一个人?

    ……可,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风忆雪不管他的死活,也合情理。

    毕竟,他才是捅刀子的人。

    也是他,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这么多年。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去奢求对方的原谅,又有什么底气要求对方再为他付出?

    终究,不是一路人。

    ……

    电闪雷鸣之际,趁着混战,单昀寒逃了。但他并没逃下山,而是一路狂奔,裹泥带沙赶到了破魔台。

    最后的希望在等着他。

    破魔台能洗刷任何术法,看清一个人的生平,但这毕竟是轩辕派地盘。如果凐灭于此,不仅证明他确实为魔,更证明了这十年间的恨,不过是一场闹剧。

    自怨自艾,懊悔不迭,梦醒人去。

    ……

    可能是走神的缘故,走了半天,单昀寒都没找到那气派的灵台,只是朦朦胧胧地误进了迷雾缥缈的荒芜之地。

    是迷路?还是已经到了?

    毕竟他以前也从未去过破魔台,眼下仅凭着印象寻的位置。

    可愈往深处走去,单昀寒愈是心中不安。

    阵阵寒风袭来,似尖刀般刮过,身上痛的难受。

    不一会,风声既停,他也停下了步子,不再往前。

    飘雪如絮,轻轻地落在他的肩头,也润着眼前那娇艳粉嫩的花骨朵。

    所到之处,不是破魔台,而是山下林中。

    没有乌云密布,没有电闪雷鸣。

    是那日,初见之时。

    折辱他们的弟子纷纷落跑,一位玉面青衣的仙君随剑光而现,许是分身,极难辨清面容,但灵力充沛足以抱起重伤昏迷的少年。

    “多谢。”

    草草两字应付,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斑驳树影下只剩瘦弱的孩童。他残破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抓住那已经远去的光。

    直到黑夜降临,光芒化作星辰,他才有气力爬起来,为自己寻一座遮风避雨的小窝。

    去过偏僻山镇,也曾到盛世繁城,有人驱赶,也有人施舍,可他觉得,那都不是家。只有这个地方,或者,某个人在,才会开心,才算归宿。

    现在,真的找到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感觉。

    云卷云舒,日夜更迭,终于,心心念念的光又出现了。

    凄冷雨夜,黑雷呼哧,他再次用血肉之躯护住了眼中的星光,阻止明灯熄灭,坠入黑暗。

    过了几日,草木滴露,鸟鸣花香,经过大雨冲刷过的绿林生机勃勃,别样清新。

    然而,总有一些犄角旮旯无法接受这种洗礼,那是温暖曦光到不了的地方。山崖之下的石洞里,黑暗相伴,阴冷如常。这里寂静冷清,本不该拥着一丝人气,却被一阵焦急的脚步声所打破。

    男孩气喘吁吁的,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却还是紧紧捧着许多乱七八糟的花草急奔而来。

    急匆匆的他来不及擦拭脸上滴落的汗珠,停下来跪坐在一个人的面前。

    其实,那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明明是少年的身形,却见不到风光朝气。他呆滞地趴在冰凉的石地上,一动不动,目光暗沉,没有一丝神采。洞里光亮不足,可依旧能看见他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几道狰狞的血口子宛如毒蛇般蜿蜒盘旋,不停地蚕食着他的生命。

    男孩将怀中的花草放在嘴里咀嚼,嚼到细碎之后才一点又一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些仍能见到血肉的伤口周边。他的动作极缓,放之前定会对着少年的皮肉轻吹几下,似乎很怕引起对方的疼痛,可直到草碎完全置于伤口之上,少年都没吭一声。

    少年不说话,男孩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默不作声。直到男孩的肚子呼呼作响,他才憋红着脸说:“哥哥,我…我饿了。”

    奇怪的是,他说完便走了出去,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