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这人是在等他。

    “外面冷,冻着了吧?”

    那人起身极快,转眼就寻了件玄色大氅过来,他像个移动的冰块,浑身凉意刺骨,但那种温度消散得极快,单昀寒还是低头退了一步,道:“不用,你自己穿着吧。”

    见状,风忆雪跟着他上前一步,执着道:“你不是要下山吗?夜里寒凉,不照顾好自己,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呢?”

    单昀寒眉头微皱:“你……”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走吗?

    “怎么了?”那件大氅还是被迫披上单昀寒肩头,风忆雪又转头拿起一包袱塞过来,“里面是银钱和衣物,拿好。”

    单昀寒没接,眉头快拧成粗绳了。

    “去哪?”

    “啊……”辛苦倒腾的送行人一愣,问:“如今知道轩辕派不是好地方,你不会还想待在这里吧?”

    单昀寒反问:“你不走吗?”

    “谁说我要走?”风忆雪也很疑惑,一点都不像装的。

    噢,魔器里的魂魄早就离开了本体,定不会有相同的心境…

    “破魔台,我去过了。”

    单昀寒本想刺激下风忆雪,可对方将那一袋子东西往旁边一放,又坐回床边,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哦。然后呢?”

    “……没。”

    然后?单昀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为过去的种种道歉?还是拿起东西就走,或者他就不该再拿对方的任何东西。

    本来他还打算带着这个人一起走的。

    可是,那个人不愿了……

    是了,现在的风忆雪无人敢欺,又怎么会离开?该跑的人,是他。

    单昀寒将身上的大氅拿下,置于架上。他深吸一口气,来到风忆雪面前,刚要跪下却被对方抬住,“你这是做什么?”

    ……

    单昀寒固执,偏要跪下磕了一个头。

    既然以后两个人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那只好一次性说清楚了。

    “师尊,从前是弟子不好,害的…”

    说着说着,单昀寒突然觉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风忆雪一直瞒着他,知道他去破魔台寻真相,态度怎会如此淡漠?而且这个人是在关心他,但又透着股冷漠和敷衍,笑容浮于表面,不停地催促他离开,就像是…披着人皮的狼。

    “害的什么?”

    单昀寒抬头,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凤眸,接道:“害的你灵丹俱损,修为全失,在魔界日夜煎熬,痛不欲生。”

    寂静片刻,风忆雪面带戏谑,反问道:“噢?是吗?魔界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魔界享福呢?”

    果然…

    灵力为刃,单昀寒唤出手中剑抵在对方颈上,瞬间划出一道血口,他冷道:“你是谁?让他出来,不然我动手了。”

    “厉害,这样都能看出来?”男子笑容不消,赤色光芒直照在那张妖孽勾人的面庞上,玩味更甚。再后来,白衣褪去,男子换上了一身赤黑劲装。这次,两人对立,看起来他差不多与单昀寒同高,可不知为何,处在优势的单昀寒不敢与其对视,仿佛望见藏于阴影中的那只眼就会被拉进地狱,永不超生。

    “阿寒不愧是我的……护法啊”

    “…黎炎。”

    “怎么,以前不是还喊我‘尊主’的吗?现在敢改口了?”

    单昀寒不答,总觉得颈上刚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似乎在提醒他要极度警惕眼前的魔尊。

    而黎炎很是喜欢这张冰床,又回去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来,像是聊家常般接着说道:“不不不,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唤我,生分的很。漫漫长夜,既然你不愿走,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其实我……”

    “不。”

    单昀寒拒绝的很干脆。

    之前的嗜睡,锁魂绳的异样。

    脑中的线索串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风忆雪真的出事了。

    见单昀寒扭头就走的急促样,黎炎神色如常,也不阻拦,苍白的长指轻敲着护腕,在长夜中显得尤其清脆,他淡淡地说:“你要找的人,就在我这。”

    脚步即止,杀意四起。

    风动,息停,单昀寒出招极狠,不过一个转身,那寒气腾腾的冰塌瞬间成了两半,而躺在上面的黎炎早就不见了踪影。许是爆发的灵力过盛,竟让洞中唯一的光亮也随之消失。

    令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像是与无孔不入的黑暗一同,渐渐吞没着不安的单昀寒。

    “只要你答应为我做一件事,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不知何时,他背上竟多了一件御寒大氅。

    抬眼之际,赤火在旁,单昀寒又对上一双极度忧伤的眸子,失了嚣张,其中的一只眼虽猩红无比,流出的泪却如血般鲜艳,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