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你把鬼丝蔓给的公孙郅?”

    少年摇头,反驳道:“准确地说,是黎炎让属下送过去的。”

    “黎炎明明是派你送到灵谷峰,掺在黎潇每日的膳食里,你却故意让公孙郅发现,偷换到我这,对吧?”

    单昀寒问得一针见血,冷兰愣了愣,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查了他多少底细,甚至不敢对视,有些害怕那双幽紫的深眸,怕自己最后的城府都被挖得一清二楚。

    明明都知道,刚才还故意问灵谷峰的人做什么?

    证实一下?

    不对。

    之前他真以为单昀寒要随他一同复仇,助其攻下魔界,可交情浅薄之人,终究不可交心。为了试探,离开前又故意去见许英杰,就是为了试探单昀寒是否有覆灭敌人的决心。

    事实证明,没有。

    对故人有所眷恋的人,都不会成功。

    所以,复族大业只能靠自己。

    “尊上,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呢?看看四周,我们都要葬身于此,问再多,又有什么用?”

    一开始,他甚至都怀疑这位尊上是来给他捣乱的,言行上故意惹人不悦,军心涣散的厉害,可如今反其道而行之,莫名唤来天道业火,徒增一众仇恨。

    看不懂啊。

    “你们不会死。”

    单昀寒声音微弱,像是自言自语,可那一字一句宛如砸在云端的重雷,振聋发聩。

    不。

    不是幻觉,分明是灵器发难,与天火相抗的声音,没想到,轩辕派居然还有救兵来?

    果然,这人不是来捣乱的。

    所有矛盾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指向同一个人。

    只要处于槐江山里的幸存者共同杀掉这位看似癫狂的魔尊,便可化解危机,转危为安。

    没错,只要出现第三方,无论多大的仇都一定会先放下。

    好阴啊,差点就中招了。

    一旁厮杀无眼,时不时会侵扰到相谈的两人,冷兰嫌他们碍事,设下一道结界隔绝干净:“尊上假模假样引业火下来,是为了让氏族间冰释前嫌?行,那属下先行一步成全您的心愿?”

    单昀寒正开口,冷兰已蹬地至前,结界外气浪灼人,烟雾连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隐约中少年熟悉的呼唤引去了他的注意,杀气腾腾的魔刃不禁一滞。

    “阿兰!”

    “小寒?!”

    “寒哥哥!!!”

    血雾微微散去一些,只见被剜掉魔丹的少年向后倒下,从不示弱的浅淡眸子里蕴着泪光,似是不甘。

    奇怪,之前的记忆里无边无尽的杀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惨遭毒手,一次又一次。

    曾几何时,有一道亮光破开迷障般的噩梦,亮光中红衣飘飘的少年悄然而至,伸出的手一直端在面前,温柔地等待着他重归光明。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暗卫了。虽为暗卫,却不可行不义之事,懂了吗?”

    那耀眼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温暖,像是天生的救世主,能救赎世间所有罪恶。

    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不,复仇。

    复仇才是最重要的。

    终有一天,他独自走进炎寒殿,为阴晴不定的魔尊献上忠诚。

    无论是谁,只要能助他报仇雪恨,都可以。

    无论是谁。

    “你可想好?蚩尤之力,可不是你这种人能够承受的东西。”

    “想好了。”

    原来是从那时起开始忘了,忘了自己对护法大人的承诺,忘了小烛对他的期许。

    “誓死追随,永生相护。”

    “阿兰以后一定是哥哥手下最厉害的暗卫,无人能及!”

    施法者气息虚弱,结界破裂极快,赶来的少年们蜂拥而上,将单昀寒团团围住。唯有冷烛的方向相反,抱着亲人濒死的身躯颤抖不止。

    “……寒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会饶他一命。”

    落雪上还沾着冷兰的鲜血,蕴在掌心的魔丹滚烫又肮脏,刃间挥散的腥气蚕食着所有人的理智。

    他们都不相信,一向嘴硬心软的单昀寒会杀人。

    虽然许英杰不喜冷兰已久,却也震惊地磕巴起来:“小寒,净魂丹……我们都按照你的安排给那些人服下了……”

    “谁?”

    “殷寒?”

    然而许英杰身后的那群少年虽是幸存下来的新弟子们,可除了刘宝几乎无人认识恢复身形的单昀寒,再说了眼前的男子银发森森,与初见的少年完全是两个模样。

    “我还有点事要解决,还要麻烦你们一会。别怕,天道业火绝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

    刚才一捏,冷兰的那颗魔丹也如他的那颗碎了,可其中的魔气实在不纯,毫无抵抗之力。

    这么说,那个人肯定还活着。

    其实在不久前,单昀寒将体内灵气全部引渡出来不只是为了一统魔界,还为了拜托江奕将其炼化,用作解鬼丝蔓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