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朝舅舅敬了一杯,然后按顺序又朝温氏,唐晏清唐晏玉都敬了一杯,轮到唐晏宁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端起酒杯,众人便立刻都看向了她。

    温子谦端着酒杯笑道:‘表妹这么不给面子呀?昨日表妹还说要亲自谢我呢,今日怎的一杯酒都不愿跟我喝了?’

    唐晏宁回以微笑,歉然道:‘怎么会?表哥,昨天表哥一番好意,怕晏宁受到欺负,晏宁实在心生感激,本也打算待会敬大表哥一杯致谢的,只是晏宁实在是不胜酒力,担心待会儿醉了,引出笑话,不知能不能以茶代酒?”

    温子谦面上带着点失望的意味,道:“既如此,那就不勉强表妹了,以茶代酒也可以的。”

    唐云冷哼,自己儿子给足面子亲自敬酒,她竟然还不识好歹,语气不悦道:“不过一杯酒而已,哪儿能醉了,再说就是真醉了,这相府不就是你的家,回自己的院便是。”

    看着外甥被自己的女儿拂了面子,唐恒也微微不悦,觉得三女儿太不懂事,这等场面,喝一杯酒又能如何,旋即开口道:“宁儿,不过一杯酒,你大表哥一片好意,你不要拂了去。”

    唐晏宁眸光一滞,知道这杯酒是躲不掉了,她暗想,这酒是刚刚启封的,大家都喝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思及此她落落大方的端起了眼前的酒杯跟温子谦遥空虚碰了一下,道:“刚刚是晏宁不懂事,还望大表哥勿怪。”说完便一饮而尽。

    相府待客的酒杯本就小巧,满杯也不过就是一口的量而已。

    温子谦看着唐晏宁因饮酒仰头而漏出一段弧度优美雪白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炽热,温声道:“怎么会。”紧跟着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又依次跟后面的两个姨娘敬了酒,礼数无比周全,丝毫没有漏出轻视,晏群因着年纪小,是以茶代酒的。

    温子谦依次敬完酒以后就默默的坐回去,径自吃菜和舅舅舅母攀谈,一片融洽。

    唐晏宁觉得刚刚那杏花酿口感确实不错,花香浓郁,还有一丝甘甜,要不是今日宴席须得保持一份警惕,她真想再饮一杯。

    温子杰连饮了几杯,面色已经有些泛红,略带醉意的说道:“舅舅,我觉得这屋里有点闷,许我出去透透风,再回来陪您喝。”

    唐恒摆手放行,笑着道:“子杰,这杏花酿虽好,可不要贪杯,这个后劲儿还是蛮大的。”

    温子杰一听立即吹嘘道:“放心吧舅舅,我可是千杯不醉呢,我只是觉得有点热而已。”说完有些摇摇晃晃的出去,像是醉了还死要面子不愿承认一般。

    唐恒笑着摇头,叮嘱小厮好好照料表公子。

    宴席依旧热闹的进行着,没有因为温子杰的离开有半点改变,少了温子杰的频繁打量,唐晏宁倒觉得松了一口气,伸手夹了几个就近的菜色吃了几口,然后就停了筷子。

    一直默默无声的杜姨娘突然对着唐晏宁问道:“三小姐,你头上的这个金镶翠挑簪真是别致,是在溢香阁买的吗?”

    因着是按顺序就座的,唐晏宁旁边是唐晏群,唐晏群旁边才是杜姨娘,唐晏宁要回话就不得不把头微微转过去,不能盯着眼前的餐具。

    她微微转过头,看着杜姨娘笑道,“不是溢香阁的,是父亲上次送我的。”

    溢香阁是京城贵妇小姐最爱光临的首饰铺子,簪子种类繁多,价格贵重,是典型的销金窟。

    当然,比起珍宝阁还是差了一个等级,珍宝阁一出必是精品,皆是独一无二,私人订制,价格嘛,自然是千两打底,比溢香阁还要销金。

    杜姨娘一脸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相爷送的,难怪呢,这般好看,我还想着是哪家买的,过几天玉儿出嫁时给她置办一套呢。”

    杜姨娘问完簪子又问了衣裳,首饰,一脸热情的夸赞着唐晏宁。

    她始终得体的笑着,轻声回答。

    温氏看着杜姨娘笑的一脸谄媚,有些鄙夷,之前不是很嚣张的对唐晏宁不屑一顾吗,现在竟然以一根簪子为由故意攀谈起来。

    她不悦的打断道:“杜姨娘,今儿是家宴,有贵客在呢,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非要摆到台面上问吗?”

    杜姨娘被温氏直白的言语说的脸色一僵,低头道:‘夫人说的是,是婢妾失了分寸。”

    唐云看着曾经被哥哥宠爱的不可一世的杜姨娘,现在这般任人拿捏,忍不住心情大好,也跟着讽刺了两句,直到唐恒发话才悻悻的住了嘴。

    唐晏宁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酒杯,又看着唐晏玉故作镇定的表情,又想起离去的温子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吗?

    她突然故意把自己的筷子碰掉,唐晏玉本来刚刚给唐晏宁的杯子里下完了药,还在心惊中,猛地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下意识的往下一看,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唐晏宁飞快的把他们两人的酒杯对换了。

    一看是唐晏宁的筷子掉了,她心下一松,转身笑着让身后的丫鬟再给三小姐拿一双。

    宴席嘈杂,温氏唐晏清他们一家聊得非常起兴,没人注意到唐晏宁的筷子掉地。

    第55章 换衣

    不过片刻丫鬟就送来了干净的筷子,唐晏玉借此机会举着杯子对着唐晏宁,一脸真诚道:‘三妹,以前二姐不懂事,做了许多令你伤心的事儿,被父亲罚的一个月禁闭也让我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今儿当着众人的面,二姐向你赔个不是,希望我们以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以后还是好姐妹。”

    唐恒微微讶异的看着二女儿,看来这一个多月的变故令玉儿懂事了不少。

    唐晏宁心里冷笑,这个二姐骄纵蛮横的性子直到自己前世死都没有半点收敛,又怎会因为区区一个月的禁闭就想通了。

    她同样也端起酒杯,面上一片感动似的说道:“二姐说什么赔不是的,不过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妹妹又怎么会计较,我们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好姐妹嘛。”

    “是,是,二姐糊涂了,那这杯二姐敬你。”

    两人虚虚一碰,一饮而尽,真的像一对儿好姐妹似的,开始了表面的寒暄。

    唐恒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继续斟着自己的小酒。

    就在这时,不知怎的唐晏玉手里的一碗鱼汤不甚洒在了唐晏宁裙裾上。

    唐晏玉立刻拿起手帕帮她擦着,自责道:“三妹,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是想帮你盛一碗鱼汤,以表歉意的,结果我手太笨,没端稳撒了你一身,真的不好意思。”

    唐晏宁看着裙摆上油腻的鱼汤,唇角勾了勾,面上保持着大度的笑容,道:“没关系,二姐也是无心的,不碍事的,一会宴席结束我回房间里换一身就行。”

    温氏看着两人不知道在搞什么,眉头轻皱,:“裙子既然已经脏了,就回去换一身来,这样身穿污裙,扰了你姑姑他们的兴致。”

    唐恒也觉得不妥,跟着附和了一句,“去吧,换一身再过来。”

    父亲都发话了,唐晏宁只好起身打算回去换一身,唐晏玉立刻也跟着起身道:“父亲,秋苑离前厅较远,这一来一回耽搁,回来的时候估计家宴都要结束了,不如这样吧,梅苑离前厅偏进,三妹和我身量差不多,就先去梅苑用一下我的衣服吧,我还有好几身新衣从来都没穿过呢。”

    唐恒想了下,点头道:“这样也行,你们姐妹衣服都差不多,宁儿,你且去梅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过来吧。”

    唐晏宁柔顺的点头应是,又转身对着唐晏玉道:“那就劳烦姐姐带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