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茶还未倒完,楚月兮感觉到一阵劲风自颈后掠过,她下意识地滑步躲开,顺手将杯子砸向那人,而后抓起放在一边的佩剑就要去和来人缠斗起来,却看见那人拿着剑目不斜视的直直朝着楚天和刺过去。

    “爹!小心!”楚月兮心知这个距离来不及帮父亲挡掉那一剑了,只得在原地嘶声大喊。

    其实来人武功算不得顶尖,连楚月兮都能躲过去的偷袭,楚天和当然也能躲得开,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楚天和手中长枪刚刚举过胸前便脱了手,而后那人的长剑大半截剑身都没入了楚天和的身体里。

    楚月兮愣在了当场,手中佩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同时,被楚月兮刚刚的那声惊叫喊回来的将士们鱼贯而入,七手八脚地制服了那闯入的黑衣人。

    “大帅!”

    “快,叫军医来!军医!”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传入楚月兮的耳朵中,她却久久未能回神,就那么望着胸口鲜血直流的父亲,一时间忘记了动作,直到围在床边的将士和军医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她才猛然一惊,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床前。

    “爹……你不会有事的。”楚月兮握着父亲的手,眼眶通红,却流不出泪来。

    “兮儿,”楚天和握着楚月兮的手紧了紧,勾起还沾着血迹的嘴角,稳住声音道:“往后,爹就把这帅印和定西军交给你了。”

    “不……我……”楚月兮拼命摇了摇头。

    楚天和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眸中多了些留恋,不知不觉中,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啊,只可惜……不能看着她嫁人了。

    “你记住,”楚天和微微阖了一下眼睛,攒了些力气继续道:“定西军守的不是谁家的江山,我们守的是四海晏然,边尘不惊。”

    说完,从袖中摸出了帅印,不顾楚月兮的慌张塞到了她的手里。

    楚天和定定地看向自家那稚气未脱的小丫头,一字一顿地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楚月兮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慢慢敛去了慌乱的神色,将帅印紧紧握在手中。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沧澜国再一次倾巢而出,他们的主帅得知行刺成功后,算好了时辰,打算趁定西军无主之际一举击破九夜国的西境边防。

    然而沧澜国兵临城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散乱的旗靡,而是一支看起来杀气腾腾的队伍——定西军没有因为主帅倒下而崩溃,反而露出了骇人的獠牙。

    这一战,大获全胜,定西军将士生擒敌方贼首,且拒绝和谈,他们的新任主帅一剑斩下敌军主帅头颅,当做礼物交给沧澜国派来的和谈使带了回去。

    楚月兮十六挂帅,初战大捷,一战成名,却在退敌之后上书朝廷,称自己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实在难担大任,便交了帅印,让旁人只称将军。

    不论此时定西军有没有主帅,沧澜国都被迫签了一沓子合约。

    至此,西境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注:“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出自唐·李益《塞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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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长盛二十六年,帝京九阙。

    辅国大将军楚月兮受召返京,皇上为表对其重视,一早就命人在九阙贴了告示,因此,楚月兮一进城门便看见了列队欢迎的百姓。

    大家秩序井然的分列两侧,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楚月兮常年戍边,往来皆是将士,突然之间多了这么些百姓她倒是有些不习惯,若不是身边的人轻声提醒,只怕她还要在城门口发愣些时候。

    楚月兮回过神来,笑笑朝着两侧的人们挥了挥手,然后带着随行人马朝着城内去了。

    没走两步,不远处就有一人卷着尘土,策马飞奔而来,不等众人避让,那人便一勒马缰险险地停在了楚月兮面前,还面不改色地挂着一脸笑容。

    楚月兮看清来人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拦下正要拔剑上前的白暮词,二话不说跳下马就给来人跪下了。

    “臣楚月兮,见过安王爷。”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一惊,紧随楚月兮向着还在马上的人行了礼。

    安王爷:“”

    皇上告示一出,来迎接楚月兮的人占了城中大半,一声“见过安王爷”可谓是响彻云霄,这一壮观的场面吓得马上之人差点儿没腿一软掉下去……

    他索性直接跳下了马,抬手让众人起来之后,瞪了嘴角微弯的罪魁祸首一眼。

    白暮词作为军师跟随楚月兮多年,见这人便是将军时常提起的好友安王爷连深,便也收起了戒备,很是贴心地带着随行之人先回了府邸。

    见白暮词等人走远了些,连深才敛去那一脸亲民的笑意,抬手狠狠弹了楚月兮一个脑瓜崩儿,凑近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我一下早朝便骑马跑来迎你,你倒好,给了我这么大一个见面礼?!”

    楚月兮不甚在意地揉了揉脑袋,然后乐呵呵地拍了拍连深的肩,调侃道:“安王爷这么些年不见,这性子可是一点儿没变啊。”

    “还真让先生给说对了,楚将军这顽劣的性子怕也是改不了了。”连深环视了一圈还未完全散去的百姓,依旧心有余悸,若不是拜这同窗多年的好友所赐,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盛大的场面……

    连深这么说倒也不见楚月兮生气,道:“先生慧眼,自然说的不错,也就是你不信。”说罢,自顾牵了马往前走去。

    “你去哪儿啊?”连深回过神时楚月兮已经走出了一段不小的距离,他只好也牵了自己的马边喊边追过去,话说自己堂堂一个王爷,满大街追着一个姑娘跑像什么样子……

    楚月兮脚下速度不变,等连深差不多追上来时才眯眼笑笑说:“醉春楼啊,我从西境这么远回来一趟,安王爷该不会连顿饭都不愿请我吃吧?”

    连深快走两步和楚月兮并排,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不禁就回忆起了以前被她骗了那么多顿饭的日子,时光一去不复返了,楚月兮这丫头在贪吃和“厚颜无耻”这两点上,还真是未曾变过。

    醉春楼虽不是九阙最出名的酒楼,但是因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之便,生意一直很好,不仅京城的人喜欢来这家酒楼,外地客商或是读书人来了京城,也一定是要去一趟醉春楼的。

    醉春楼坐落在繁花巷,一条酒楼、茶馆、青楼什么都有的巷子,这边吟诗作对,那边纸醉金迷是这条巷子的常态,它完美的将各种各样的人留在了同一条巷子中却莫名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