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院子里的一切便一览无余。

    正是初秋,院子里有些落叶本不是怪事,只是这个不算大的院落里,落叶却层层叠叠地铺了一地,放眼望去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靠近里面的位置还有一口不知道能不能打出水来的井,井沿上也杂乱无章地落满了大小不一的叶子。

    里面有两间土砌起来的屋子,在秋风里呼呼作响,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反正这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就这么两间快塌了的屋子,怎么可能藏的下那几十个孩子?那贼人费尽心思把他们引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们……现在在哪里?

    “朋友,来了便是客,不出来迎一下吗?”楚月兮趟过一地的叶子,朝着屋里面问了一句。

    温子酌眼尖地发现她手上已然蓄力,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做好了没人应声便一掌劈开那破门的打算。

    月至中天,秋风掠过寒意渐浓的夜,树上的叶子又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几片,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竟有些刺耳。

    温子酌:“楚将军,我感觉……”

    与此同时,楚月兮手起门碎。

    “……我感觉其实可以换一种开门的方式。”温子酌看了看已经散落在地的木门,默默接上了后半句话。

    “晚了。”楚月兮摆摆手,摸出火折子吹燃,走了进去。

    温子酌:“……”

    趁着楚月兮在屋里找东西的空当,温子酌借着还算明朗的月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院子的每一处,很快在一处停下了脚步,打量半晌,最后还是去找楚月兮借了一个火折子。

    温子酌拿着火折子蹲下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拨弄了几下地上的枯叶,而后不动声色地朝着楚月兮招了招手。

    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下面的那一层落叶应该还有些潮湿,而后来覆盖在上面的应该是干燥的,即便是早晚有水汽,也不该像是被水泡过一样。

    院中那一地叶子大多都是这样的,只有这一处不同,最上层竟是干湿混合的。

    “地窖?”楚月兮伸手摸了一把落叶,没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问道。

    没等温子酌回答,她便随手捡了根树枝,三两下拨开了面前的叶子,很快,一个和院落一样不显眼的地窖入口出现了。

    第8章

    楚月兮举着火折子,朝里面扫了一眼便转身要进屋去找东西,却发现身边那人已经不紧不慢地下去了。

    “楚将军是要找蜡烛吧。”说话间,温子酌已经稳稳到了地窖里面,只见他一手拿着从楚月兮那借来的火折子,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支白惨惨的蜡烛,点燃之后放到了地上,观察片刻,续上了没说完的话:“下来吧,没问题。”

    楚月兮:“……”

    又是肉条又是蜡烛的,温子酌那袖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匪夷所思的东西?!

    地窖不大,不出所料,里面什么都没有,干净的连耗子都没兴趣来。

    楚月兮吸了吸鼻子,感觉周身都萦绕着幽幽的霉味……

    “雪球追到这里停了,李家小少爷应该就在这啊……”楚月兮借着火光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对隐月丸的传奇产生了浓厚的怀疑。

    而此时,那位传闻中衣服沾不得半点泥的温太傅,正顶着一身泥土,微微侧着身子,闭着眼睛,屈指轻叩周围的墙壁,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后面是空的,这有暗道,不过机关不好找。”温子酌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苦大仇深地睁开了双眼,“楚将军,看你了。”

    楚月兮了然地点点头,“好说。”语毕,温子酌之前指的那一处墙壁已经粉身碎骨了,一条昏暗狭长的密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看着那与上面的木门命运相同的密道口,温子酌不禁抬手抹了一把冷汗,这丫头力道再大一点,整个地窖都得塌吧……

    “想什么呢?走了。”楚月兮丝毫没察觉到这一掌带给温子酌的恐慌,轻轻一跳跃过那一地废墟,快速又不失谨慎地顺着密道往深处走去。

    密道比想象中的短,除了湿滑也没什么危险,两人很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来不及看清周围情况,便有一黑衣人身形一晃出现在他们面前。

    “二位大人可算是到了,鄙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心知此人明白他们的身份,楚月兮索性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巾,不轻不重地瞥了那人一眼,问:“这位朋友,尊姓大名?”

    “无名无姓。”

    “有事不妨直说,我们既然来了,断然没有不管的意思。”之前那一晃,楚月兮便知此人功夫不低,若是打起来她一人或可全身而退,但是现在还有个折扇不离身的书生,胜算不大啊……为今之计,还是先稳住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楚月兮:“……”

    不信你花这么多心思把我们引过来干什么?有什么毛病吗?

    “来都来了,我们也不好空手回去。”楚月兮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你们确实是我故意引来的,京城最近丢的那些孩子也都是我偷的。”没等楚月兮直说,那黑衣人已经云淡风轻地招了。

    楚月兮:“……”

    “不是你,是你们。”温子酌拿出那把干净的与他格格不入的折扇,在这冷风阵阵的夜里,“唰”的一声打开了,“别忙着否认,就凭你自己,多长出个三头六臂也没那个本事。”

    “温大人,您冷吗?”楚月兮稍稍往边上滑了一步,生怕这寒风波及到自己,“您不冷我看着冷,快把那扇子收了吧。”

    对于楚月兮这不合时宜的感叹,摇扇子的人置若罔闻,只是步步紧逼那正欲开口否认的人,道:“你不承认也可以……”

    “看到我身边的楚将军了吗?”温子酌利落地收了扇子指向楚月兮,神色不变地说:“你现在把她偷走,要让我发现不了的那种,你能做到我就信了你的话,绝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见黑衣人没有动作,温子酌不咸不淡的又补了一句:“放心,温某一介书生,可是比那些人好糊弄的多,如此良机,兄台不好好把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