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那晚破坏了花园后温子酌显然没有罚它,毛色油光发亮,不怎么长的四肢快要支撑不住它圆润的身子,只有那副傲慢的神色没变。它停在距离连陌几步远的地方,弓身发力,一跃而起,“轰”的一声砸到了连陌头上,一气呵成,落下的动作稳准狠。

    连陌一时分心,脚下不稳,险些被那快成球状的黑猫砸趴下,顺手扶住一旁的柱子才堪堪站住。

    “喵呜——”沫沫才不管刚刚踩了什么人的头,远远看见温子酌就跳了下来,撒开脚丫子朝着温子酌狂奔而去。

    “七殿下久等了,实在抱歉。”温子酌扔给黑猫一把零食,让它一边吃去,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连陌面前抱拳道了歉。

    连陌:“……”太傅大人恕我直言,一点没看出您的歉意在哪……

    “韩叔,今天早膳在这里用吧,辛苦您端过来了。”温子酌替连陌倒了一杯凉透了的隔夜茶,“殿下别介意,俸禄微薄,府中素来是能省就省。”

    不知道为什么,连陌在他那温文尔雅的太傅身上,看见了鬼魅的影子……

    实在不好推脱,连陌一杯凉茶下肚,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这才明白了太傅的高深莫测和用心良苦,慌忙撇去了之前那些不怎么好的想法。

    “殿下再等等,安王爷之事急不得。”同楚月兮一样,温子酌也认为此时等为上策,而后竟真的细嚼慢咽地吃起了早饭。

    小半个时辰后,连陌没等来连深,却等到了出府不知去了何处的楚月兮。

    “哎我去,七殿下你看看你那铁青的脸色,和阿词有的一拼。”楚月兮风风火火掠过亭中的两人,径直朝着黑猫而去,“宝贝儿快来,有小鱼干吃哦。”

    被庞然大物砸头的连陌此时还心有余悸,试图阻止,“楚将军,太傅前不久才给过它吃的。”

    “嗯?”楚月兮一手把猫抱起来,一手还拿着小鱼干喂它,偏头看向嘴角抽搐的连陌,问:“你看它这不是还没吃饱吗?”

    连陌:“……”

    “放心,我让阿词去安王府门口等着了,连深一回府阿词就会带着他过来。”大概是连陌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楚月兮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不耽误逗猫地说了句实话,随即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问:“正好七殿下也在这,温大人不介意吧?”

    温子酌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她一句:“呵呵。”

    午膳过后,管家前来通报,白暮词来了。

    楚月兮眼皮一跳,连深没跟着过来,该不会被禁足了吧?

    “将军,七殿下,温大人。”白暮词就着楚月兮的杯子灌了几口水,“安王爷被皇上禁足在安王府了,来不了了。”

    楚月兮:“……”啧,这乌鸦嘴……

    连陌毕竟年纪还小,听完就炸毛了,要不是温子酌拦着,只怕已经一路冲进长宁殿去喊冤了。

    “殿下稍安勿躁,这就是个圈套,你现在去了,岂不是自己往里跳。”楚月兮一面安抚着连陌一面给温子酌使了个眼色,“我们去听雨阁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殿下一晚上没睡了,不如在府中休息一下。”

    温子酌立刻会意,不留空隙地接上了楚月兮的话头,“韩叔,带七殿下去客房,务必照顾好了。”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不能让他出去。

    韩叔了然,点点头把试图反抗的连陌拖走了。

    三人走了两步,楚月兮突然开口:“阿词你也留下,有什么事情不至于找不着人。”

    “是。”

    很快出了府门,温子酌忍不住问:“白姑娘是觉得此事因她而起,为何不让她插手?”

    楚月兮叹了口气,道:“阿词跟她父亲很像,那点心思全用到沙场上了……”在九阙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护着她一点,早晚连渣都不剩。

    一路无话,到了听雨阁却发现这里被人围起来了,那些人声称无许将军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许将军……是谁?

    两人不好硬闯,退而求其次先去了醉春楼,楚月兮以为自己离京太久,对于官员变动了解不多,才不知道这许将军是何许人也,谁知温子酌表示他也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一个权势滔天的人。

    这个时候,群众的力量就显现出来了。

    “小二,你来。”楚月兮提声把正在上菜的店小二喊了回来,“我问你啊,你听没听说过许将军?”

    “这个……”店小二眼珠咕噜噜一转,但笑不语。

    楚月兮了然,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低声笑说:“消息有用还有赏。”

    醉春楼从来不缺有钱人,但是像楚月兮这种把银子不当银子随手赏赐的人却不多,小二立时笑眯了眼,立刻把知道的倒了个干净,而后拿着另一锭银子,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昨晚听雨阁大火,长盛帝把责任算到了戍城营的将领江衡头上,连夜罢了他的官,而后提拔了许砌,让他暂管戍城营。

    听雨阁在几人离开后不过两个时辰,许砌就派人来把这围了个结实——低空飞过的鸟都进不去。

    “这许砌是什么出身,皇上能放心把戍城营交到他手上。”楚月兮趴在窗边看了看,戍城营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负责保卫京城安全,简单来说,长盛帝的命都捏在戍城营手里。

    温子酌凝神想了一阵,也摇了摇头,之前还真没听过许砌的名字,这人该不会真是长盛帝暗中培养的纯臣吧……

    “说实话,我还真不信他背后没人。”秋风有点冷,楚月兮顺手关上了窗,淡淡道:“这个许砌我去查查,只要他有破绽就逃不过。”

    温子酌对于楚月兮手里的暗网并不怀疑,也不跟她争,便把稳住连陌的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方便的话,阿词也交给你了。”楚月兮想起她那包子一样的脸就想笑,虽然白暮词明白军令如山,楚月兮的命令她不会违抗,但是听令是一回事,自己彻底想清楚了是另一回事。

    以长盛帝那多疑的性格,能把教导皇子和重臣之子的重任交给温子酌,想必他自有一套说教的方法。

    第16章

    “我查过了,听雨阁大火不是意外。”

    “我的天……咳咳咳……”楚月兮正坐在园子里吃早饭,猝不及防看见来人一口粥呛在了嗓子里,咳了半晌才缓过来,“温大人,你这是谋杀你知道吗?”

    “之前不知道。”温子酌不请自来,此时更是悠闲地坐到了楚月兮对面的椅子上,不顾愈加寒冷的秋风,“唰”的一声甩开了折扇轻摇几下,笑道:“不过现在明白了,多谢楚将军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