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刘珩的早饭和你是一样的。”楚月兮摇摇头,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送到温子酌和刘珩的房间,谁知道有巴豆粉是那一份会被谁吃了,这样做不确定性太大了。

    温子酌突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道:“二位稍等,我去去就回。”

    不过片刻,他拿着一本书回来了。

    “这是……?”谢婧宸茫然地拿过书翻了一遍,没想明白刘珩的死和这书有什么关系。

    温子酌指了指桌上的巴豆粉,道:“谢大人不妨看看,这本书上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婧宸端起茶杯倒了些水在书页上,而后用指尖沾了一滴,尝了尝,了然地点点头,道:“微微有些辛辣,是巴豆。”

    “这就对了,刘大人看书一直有蘸一下唾沫翻页的习惯,那晚他把这本书看完了。”温子酌把书拿过来抖掉上面的水,道:“凶手先把巴豆粉泡水,然后涂在每一页的边缘,就是翻页常常会碰到的地方,刘大人看完这本书,相当于吃了巴豆,第二天自然会闹肚子。”

    楚月兮把书拿过来捏了捏,发现边缘的一圈捏着确实比中间要软,也更厚一些,毋庸置疑,这些都是纸张泡了水之后的效果,只不过……“房中那么多书,他不可能全都这么涂一遍吧?”真这么涂,还没等把刘珩杀了,自己就得先累死了。

    “我听说刘尚书喜欢看一些跟鬼神有关的书。”谢婧宸扫了一眼封皮上的书名,道:“我想温大人房中,只有这一本书与鬼神相关吧。”

    “我看过了,正是如此。”温子酌偏头问道:“楚将军,刚刚出去埋这包东西的人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吗?”

    楚月兮一听这话就垮了脸,摇头道:“没有,太黑了。”

    “什么?!”谢婧宸以为抓住凶手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了,谁知掌握了凶手准备的一系列过程,最后却不知道那人是谁……

    温子酌浅笑道:“谢大人别急,我虽然也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不过找出他来并非难事。”

    “不早了,大家都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楚月兮打了个哈欠,把书扔给温子酌,打算趁着天还没亮去睡一会儿。

    第二天,第二场考试如期进行。

    当天,一个不知从何而起的谣言在贡院里传开了:东院里埋着百两黄金。

    等着这个谣言传的差不多人人皆知后,楚月兮装模作样地站出来辟谣,说这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的,让大家不要轻信。

    但是依旧有人不信,趁着晚上跑去一处一处地挖,说不定运气好,就真的找到了呢?

    东院的地里有没有黄金百两他们不知道,但是有一包巴豆粉是真的——温子酌连夜又放回去的。

    毫无悬念的,埋巴豆粉的人看着他们一寸一寸地挖开始害怕了,担心巴豆粉早晚被他们挖出来,终于在第三场考试的第一晚忍不住了,摸着黑想把巴豆粉挖出来换个地方藏。

    然后就被蹲守多日的楚月兮逮了个正着,“可算抓着你小子了,为了等你我多久没能好好睡个觉了你知道吗?!”

    “你也够傻的,就算巴豆粉真的被找出来了,也没人就能说是你埋的。”楚月兮把人拎到了温子酌房中,阴森森地笑道:“小兔崽子,考虑再怎么周全,还是做贼心虚了吧,嗯?”

    小兔崽子:“……”

    “自己坦白还是我们帮你?”谢婧宸活动了一下拳脚,随时准备着用武力帮他招供。

    “刘珩是我杀的。”跪在地上的人倒是挺让人省心的,二话没说全招了,“卑职名叫乔幻,九年前惨死的乔墨是我亲大哥。”

    “刘珩那狗贼为了自己的前程,杀了我大哥不说,还把他的尸体丢到了乱葬岗,让他被野兽啃食,最后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体无完肤了。我母亲得知大哥的死讯,没几天就一病不起,不过半年就随着大哥去了。”乔幻狠狠握了握拳,恨不能把刘珩撕的粉碎,“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那狗东西了。”

    “令兄之事,我们都多少知道一些,刘尚书确实有诸多错处,只是,你为何不上报京兆尹,请皇上替你做主?”谢婧宸不解,刘珩死有余辜,乔幻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皇上?谢大人,你的皇上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乔幻不屑地笑笑,偏头看向温子酌,道:“温大人,当年下毒的那个人还没有找到吧。”

    !!!

    楚月兮一惊,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想阻止乔幻继续说下去,但是又不能就这么杀了他灭口……

    “楚将军,谢大人,你们先去休息吧。”温子酌显然没有让她们两人一起听的打算,客客气气地下了逐客令。

    “可是……”谢婧宸不想走,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月兮拖了出去。

    谢婧宸:“……”打不过你是我的错。

    “你起来说吧。”听着两人走远了,温子酌虚扶了他一把。

    乔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温大人,卑职不想害你。”他的确痛恨刘珩那样的狗官,也不屑于长盛帝的种种手段,但是他还没打算拉着温子酌一起下水。

    “说吧。”乔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子酌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这个真相他找了九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乔幻看着温子酌,神色复杂,终于咬咬牙,说:“为了替大哥报仇,卑职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查探当年的事情,无意间知道了你被人下毒一事。”

    “温大人只知道当年救你一命的人是当今皇上,却不知,那险些要了你的命的毒,也是他让刘珩下的。”乔幻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子酌的脸色,却发现他十分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乔幻以为他是不相信,便竖起三根手指,道:“卑职可以向已故的大哥起誓,方才所说没有半字虚假。”

    温子酌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澜,只是轻声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温大人在参加会试前,你文可安邦定国,武可冲锋陷阵的名声早已经传遍朝野,自然也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当今皇上疑心极重,像温大人这样的全才,是绝对不能落到敌国手里的。”乔幻又悄悄瞄了温子酌一眼。

    温子酌轻飘飘地对上乔幻试探眼神,“所以?”

    “所以……”连死都不怕的乔幻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道:“所以他需要你彻底为他所用,就让刘珩给你下了毒,又派人及时给你送去灵药,保你一命。”

    “为了让我安安稳稳待在朝堂,那药废了我的武功,重伤心脉,让我此生都没有驰骋沙场的可能,对吗?”温子酌脸上甚至还挂着清浅的笑意,接上了乔幻没敢继续往下说的话。

    “是……”乔幻点点头,侧脸躲开了温子酌那浅浅的笑,顿时感觉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温子酌第一反应竟是怕他去告诉楚月兮,道:“此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自你开始,到我结束。”

    “去吧。”温子酌摆摆手,看着乔幻抱拳退出去,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俯身呕出一口血来。

    九年前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浮现出来。

    被一颗灵药救回一命的少年,凭着那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撑过了九天六夜的考试,连中两元。

    同年四月,年仅十七岁的温子酌在殿试中力压对手,连中三元,自此名动九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