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太平……楚月兮朝着西边望去,千里之外的西境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定西军和沧澜如果开战,北边的上沅会不会趁乱突袭御北军,南境那边蠢蠢欲动的几个小国,难道会甘愿一直称臣吗?

    看似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的九夜,这份表面上的安宁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楚月兮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心中沉了沉,林缈爹娘的期望,真的还能实现吗?

    “阿弥陀佛。”一直安静的像个哑巴似的净诲终于开了口,道:“姑娘,万般皆是命数,姑娘又何必强求。”

    “如果我偏要强求呢?”楚月兮的目光陡然一凛,直直射向身上仿佛镀了一层佛光的净诲,“纵然朝代更迭是历史的轨迹,难道我就该放任敌国破我边防,看着百姓因为战乱而无家可归吗?”

    “姑娘是大智之人,何必偏执。”净诲说话依旧温温吞吞的,说完这句正想合掌念声佛号,被楚月兮一把拽住了。

    “你再跟我在这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鱼。”楚月兮甩开净诲的衣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哎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还说什么以身为盾吗,现在这是被附体了?”

    “总不好教坏了小孩子。”净诲逆光而立,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周围一圈光晕,道:“小僧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只不过如此善意的谎言,想必佛祖不会怪罪于小僧的。”

    楚月兮:“???”

    这还是那个为了自己一句话就面壁好几天的小和尚吗?

    “天色已晚,二位还是改日再吵吧。”看了半天戏,温子酌终于一打折扇横在两人中间,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净诲从善如流,念了声佛号,道:“温太傅所言甚是,天黑后更深露重,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楚月兮一掌就朝着净诲劈过去,被温子酌借力挡开了,她闪身绕开,道:“温子酌你别拦着我,先不说什么四境太不太平的,我今天一定要跟这个疯和尚打一架!”

    “姑娘,气大伤身。”净诲气定神闲地往边上让了几步,“悬风寺位置偏僻,小僧就先告辞了。”语毕,人已经飘飘悠悠的到了几米之外。

    “净诲!给我站住!!”楚月兮提气就想追,却被立志要当和事佬的温子酌死死拦住,楚月兮气急败坏地跟他过了两招,眼看着净诲已经没了踪影,叫道:“温子酌你让开!”

    “楚将军,稍安勿躁。”温子酌由着她闹腾了半天,而后笑笑道:“净诲虽然武功一般,但是轻功极佳,你怕是追不上的。”

    楚月兮:“……”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像拉架的。

    “国子监那边你不管了?”楚月兮深深吐纳了几口气,暂时放下了跟净诲打架的想法,伸手戳戳他,道:“皇上同意你在民间办书院,可没说你就不用教连陌他们了。”

    “可以兼顾。”温子酌轻声一笑,了然道:“我要是真的不教他们了,他们不定多开心呢。”

    楚月兮翻了个白眼,道:“那是,罚皇子抄书,这事儿也就你能干得出来了。”关键还是为了报复连深说他坏话一事……

    温子酌自然听得出来她话中有话,挑眉问道:“楚将军你说,学生在背后议论先生的私事,该不该罚?”

    楚月兮脚步微微一顿,听他这话的意思,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温子酌这一回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追问道:“楚将军怎么不说话?”

    “罚,必须要罚,太过分了!”楚月兮在心里暗搓搓的给连深道了个歉,再接再厉道:“就算看到先生从青楼出来也应该当做没看见,连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不懂尊师重道呢?”

    温子酌眼皮跳了几跳,“我必须强调一下,那天我去漓箬阁是……”

    “你说过了,是约了人,有事。”楚月兮摆摆手把话接了过来,“我也没说你去青楼就怎么样了,瞎紧张什么。”

    温子酌:“……”对啊,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解释……?

    “对了,”楚月兮没理会他那一脸怪异的神色,想了想问道:“你说去教他们,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吧?”

    温子酌脸色继续一黑,道:“自然不是,楚将军看我像那种人吗?”

    “什么人又不能写在脸上,光靠看怎么能看得出来。”楚月兮撇撇嘴,敏捷地跳过一个水坑,道:“看密探传回来的信,我估计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初,沧澜那边就会有动作,箐王和张陵八成打不了。”

    “到那个时候,皇上应该就会下旨把我扔回西境去,帮着箐王收拾烂摊子了。”说到这,楚月兮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明明知道必有一战,后果也预想得到,偏偏她现在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答应了那群小鬼们,有空就去教他们。”楚月兮摇摇头,轻笑一声道:“不过我应该也教不了很久,怕是要食言了,到时候还要拜托温大人帮我多说说好话才是。”

    “这个好说,楚将军大可放心。”温子酌也清楚她随时都可能挂帅出征,能在京中的日子应该所剩无几了,便应了下来,没有多问。

    楚月兮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已经代替太阳挂在空中的那一轮圆月,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林缈的话,自嘲地笑了笑,问道:“温大人你说……我之前跟净诲说,偏要强求,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

    温子酌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落寞的样子,不禁一愣,道:“怎么会这么问?”

    “九夜的命数若是真的到了头,我却想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逆天改命,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楚月兮想起那五进的宅院,就感觉心口一堵……

    “事在人为。”温子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更何况,也未必就会走到那一步。”

    第32章

    “净诲哥哥, 净诲哥哥!”一群小鬼们把正在扫地的净诲围在中间,“听说仙女姐姐要给我们建一个书院,是不是真的啊?”

    净诲手里拿着扫帚,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双手合十,念他的佛号, “阿弥陀佛, 此事还是等你们的仙女姐姐来了, 自己问她吧。”

    小鬼们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又转头缠着温子酌, 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个不停。

    楚月兮跟着温子酌一起来教了他们十多天,今日被长盛帝召到宫中去了, 至于那什么新建书院的事, 温子酌和净诲当真是一头雾水,知道的还没有这一群小鬼们多。

    “你们告诉先生, 仙女姐姐要建书院的事情,你们是怎么知道的?”看样子他们是问不出答案不罢休了,奈何迟迟等不到楚月兮过来解惑, 温子酌只好旁敲侧击,打算先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小孩子们毕竟没什么心思, 三言两语就把知道的全说了。

    原来,是他们发现这几天在醉晚林外不远处, 有一个废弃了多年的院子开始整修——说是翻修,其实几乎就是重建了。

    小孩子们好奇,便结伴跑去问了负责院子整修的人, 那人告诉他们,这院子是楚月兮买下来,要重修后给他们做书院用的。

    温子酌听完终于想起来,来来回回的路上好像是有一座正在修整的院子,只不过他未曾留心……没想到那最初只是为了和净诲较真儿,才来给孩子们教课的姑娘,竟是这般上了心的。

    “既然他说是仙女姐姐要求的,想必错不了。”温子酌弯了弯嘴角,“不过这是仙女姐姐想给你们的惊喜,所以你们不要去问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