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长公主终于明白自己上了这群狐狸的当, 看着前来求和的使者悔不当初。

    楚月兮一边翻看着长达几页纸的求和书,一边还没忘抽空跟一旁行尸走肉似的长公主聊天,“公主殿下, 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虽然是你自愿留下的,但是你不说我不说,贵国皇上想必也不会知道,退一步说,即便知道了也不见得能找到证据。”

    长公主一脸茫然地看向睁着眼睛说胡话的某位将军。

    “公主殿下且宽心,你为两国和平贡献了这么大的力量,于情于理我也得保公主一命。”翻看完了求和书,楚月兮嘴角的弧度眼见着更明显了些,她倒是也不避着那被套路了的公主,直接把求和书放到她面前,问:“看殿下这么好奇,不妨一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长公主:“”

    见她不说话,楚月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自接着说:“要我说,你们前朝的那些官员估计一个个都老糊涂了,等你们新君继位,抓紧把能换的换了吧。”

    “楚将军,说的……在理。”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长公主被楚月兮气的额角青筋暴跳,脸上表情换了几换,最终还是扯出一抹浸了苦瓜水的笑,说:“父皇病榻缠绵已经久不理政,这才出了些荒唐事,九夜乃是传承百年的大国,想必也不会同我等计较。”

    “话可不能这么说。”见她不接,楚月兮便把求和书拿回来随手扔到了身后的书案上,摆摆手道:“长公主可别给我们扣这帽子,什么大国不大国的,我们戍守边关无非就是想保一方安宁,守百姓安乐。”

    “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长公主总不能要求我们敞开大门请人进来好欺负的更痛快吧?”楚月兮见她张张嘴没说话轻笑一声,“我知道站在殿下的立场上,我设计骗你骗你父皇像是坏事做尽,不过啊我的公主殿下,这是战场,这里远不比你看过那些话本里的诗词风雅。生死不过一念罢了。”

    “这一点,我想殿下设计抓住沧澜主帅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吧?”

    长公主闻言没应声,安安静静回了楚月兮给她安排的帐子里。

    两日后,楚月兮一人赴与上沅皇帝约好的地方详谈了求和书中的一系列内容,然后签下了往后百年两国不交战的协议,同时上沅彻底向九夜称臣,按年进贡绝无二心。当然,使者没敢提被长公主绑了的那个倒霉皇子,想来是上沅皇帝默许把他交出去了。

    和谈过后的第二天,楚月兮让人把长公主送了回去,临走时,从那天就一言不发的长公主突然走过来,说:“无论如何,谢过将军留我一命,留我上沅千万百姓一命。”楚月兮笑笑没应声,只是摆摆手便转身回了帐子。

    一个月后,楚月兮在西边两国交界处与沧澜签订了往后七十年不交战的和平协议,作为把主帅还给他们的交换,沧澜承诺让出靠近九夜的五座城池并且向南迁都,远离九夜。

    同年五月初,楚月兮一行人返京。

    连陌果然如当初承诺的,领着整个京城的百姓在进城的主路两侧夹道欢迎。这场景,一如数年前楚月兮领了长盛帝的圣旨回来的时候。她骑在马上,看了看两侧的百姓,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保住了九夜,总算没辜负父亲死前留给她的帅印。

    “哥,楚将军在信里说你成亲了?”连陌骑着马与几人并肩在街道上慢慢晃悠着,跟楚月兮闲扯两句之后凑到连深边上,整张脸都写着兴奋,“嫂子是谁?”

    连深略带惊悚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疑惑道:“她都告诉你我成亲了,没跟你说我跟谁成的亲?”

    “楚将军说要保留悬念,让我自己猜。”连陌控诉着,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小声问:“嫂子是不是白军师?”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没等连深回答,还在另一边跟白暮词闲聊的楚月兮突然策马闪现过来,一掌拍在七殿下的肩膀上,开口替自家军师讨好处,嘿嘿笑道:“你哥哥嫂子成亲你没去,怎么,现在知道了还不去跟嫂子打声招呼?”

    “你自己没说……”连陌幽怨地瞪了楚月兮一眼,然后换了副表情去见过嫂嫂了。

    ……

    长盛帝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几人按例入宫觐见的时候被拦下来,说是皇上正与什么仙人在修仙论道,不愿尔等凡人打搅。

    一早猜到结果的连陌朝着几个面露惊恐的人摊了摊手,表示习惯就好,然后突然从袖中拿出了一道圣旨,难得严肃地说:“皇兄,这是前些日子父皇让我转交给你的圣旨,如今你平安回来便接了吧。”

    温子酌和楚月兮对视一眼,对于圣旨的内容猜了个大概。

    待连陌宣完旨,周遭静了片刻,在连陌的带领下,几人连带着过往的太监宫女跟着一起跪地三呼万岁。

    连深:“???”

    当然,他的拒绝没有意义,长盛帝估摸着还没疯的这么彻底的时候已经跟百官说了此事,因而没有一人提出对于他继位之事的怀疑,个个非常迅速的开始跟着新帝做事,比长盛帝在位时要卖力不少。

    连深在边关带兵,又亲自参加了北边的一战,深知现在九夜从里到位急需整顿清洗,见推拒无效索性接受了长盛帝留下的烂摊子,更国号为祈安,开始着手处理前朝积攒的诟病。

    当日连陌还宣了另一道圣旨,是长盛帝给楚月兮和温子酌赐婚的旨意,不过这一道圣旨被两个当事人合力压住了。楚月兮说:“虽然沧澜和上沅暂时安静了,但是这一战我们损失不小,还有这些年边关的消耗也需要填补,我既为定西军的主帅,自然责无旁贷。”

    温子酌表示御北军可以派新人过去,一来历练,二来御北军不可无人,但是朝中事务繁多,他身为太傅,自当先以国事为重。

    连家两兄弟深知拗不过他们两人,只好答应先把这道圣旨压下去,待四海平定了再拿出来。

    祈安元年八月,楚月兮再次请旨西行,此行除了练兵戍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连深有心重建九夜与沧澜的经济往来,定西军守着的那一片便是打开交通要道的重中之重。楚月兮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情,不过打开交通要道维护两边和平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便二话不说接了旨。

    同年九月,盛王殿下连陌放弃了京城中舒坦的生活,请旨去了御北军,而之前由连深带的南边那些人,朝廷则推举了新人出来。连深为了此事特意给楚月兮写信征询意见,顺带着附上了武官新秀的生平履历等,楚月兮认认真真看过,确定此人家世清白,年纪虽轻但是颇有才华便回信应了下来。

    这是好事。

    就像楚天和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培养自家儿子女儿一样,人生不过几十年,九夜也不能指望着楚家替他们守一辈子边关,时光轮转,总要有新人顶上。

    不止边境如此,连深继位第一年便开科取士,并且连同温子酌一起亲自审阅了前二百名考生的答卷,结合各方面综合评价,力求为朝廷觅得有才华又有抱负的青年才俊。

    连深继位时省去了继位大典,只是在早朝上宣布了立白暮词为后,不过楚月兮请旨西行的时候堂堂九夜皇后收拾好包袱溜出了皇宫,以军师的身份跟着自家将军往西边去了。这事没多久就被整个朝堂知道了,一大群担心皇室血脉的老臣整日嗷嗷叫着上书要皇上大选以充实后宫,最后都被连深不轻不重地挡回去了。

    祈安三年,太傅温子酌递上了请辞书,说是如今朝堂安稳,四境平宁,少他一个不算少,希望皇上能许他早个几十年辞了官职,去过过闲散逍遥的日子。

    连深默了默,自家媳妇跟着楚月兮跑到西境几年不回来也就罢了,如今这太傅也要请辞去找楚月兮了……年轻的皇上思考了一整晚后,决定微服私访,顺带着去西边把楚月兮请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第90章

    祈安帝连深亲自去了定西军把自家媳妇拎回了京城, 前后共用时三个月——顺带着在定西军营地内为楚月兮和温子酌操办了婚事。

    从连深的几个随行侍卫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的楚月兮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脸上写着“哭笑不得”四个大字,她奉召回京那次,连深是如何跟她吐槽自己这个新的先生的,楚月兮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每个字, 如今做了皇上倒是不舍得放温子酌走了。

    在连深和楚月兮的通力合作之下, 西境的通商关口重新打开,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已经变得非常繁华,比起楚天和在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连深一路西行捎带着体察民情, 跟着他出来的侍卫都啧啧称奇,深刻体会到经济流通的重要性。

    婚事办完后, 楚月兮便向连深提出了请辞, 准备把定西军交给张霖和虎子管。

    连深:“…”你们这夫妻两个一个个撂挑子不干倒是挺同步的,我要是准了, 还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干什么?!

    于是两方僵持不下好几天,最后各退一步,连深表示定西军可以交给张霖和虎子, 但是帅印不能交,然后给楚月兮和温子酌准了个挂职的年假, 只见祈安帝大手一挥在圣旨上盖下了玺印,给这事最后拍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