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只小狐狸。

    他仔仔细细的安排好,然后拉上了窗帘,对小狐狸说:

    “午安。”

    ……

    bonjour.

    午安。

    裴景宏一恍神,笑着也说:“chéri,bonjour.”

    裴景宏一直觉得亲爱的这个词过于甜腻,可能是大学被表白的心理阴影。

    但是如果用外语说,便撇去了那层浮华,委婉的不像话一般。

    尽管陈余听得懂法语。

    很多未尽之言就含在里头了。

    陈余亲了亲他的眉心,说:“吃完饭带我家小狐狸去个地方。”

    小狐狸:“哪里啊?”

    他索性埋在陈余身上,额头温温热热的抵着陈余的肩。

    “猜一下。”

    裴景宏便想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最后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想到。于是匆匆吃了午饭,一转不转的眼睛看着陈余。

    陈余倒是不急,慢条斯理用餐。

    他这样很好看,不紧不慢,挺拔。舀汤时那手骨节分明,给裴景宏盛了一碗。

    热气腾腾的汤似乎连空气里的潮湿低闷都驱去了。闷热的午后,凉爽的室内,热汤和心心念念的人。

    连狐狸都被迷了眼,心甘情愿的困在此处。

    他把头发放下来,支着下巴看陈余。

    “中午睡一觉。”

    裴景宏点头。

    雨声不停,落地窗外残红茂叶,娇弱的几树花折了腰。

    室内没有开灯,并不很亮。他们注视着彼此,什么也没干。

    陈余很温和的看着裴景宏,伸手把他头发捋在脑后。

    “陈余。”

    “嗯。”

    裴景宏似乎只想叫这么一声。陈余收拾碗筷,附身替他擦嘴角。

    ——那里沾了一粒火龙果的籽,是方才吃的水果。

    裴景宏跟着陈余,走到厨房里,他靠在一边又说:

    “陈余。”

    陈余很耐心:“我在。”

    “陈余。”

    “我在。”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爱你。”

    陈余被他从身后抱住,于是转头接了一个吻。

    雨声渐弱,慢慢而淅淅沥沥的下。

    裴景宏吻他的唇角,又被轻轻撬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成靠在陈余怀里的姿势,微微仰着头,长发如墨,又像流淌的月光。

    这是一个很深很漫长的吻。不激烈,只是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似乎在彼此慢慢吐露爱意。

    “我也爱你。去午睡吧。”

    裴景宏半闭着眼睛,说,好。

    当他躺在床上,透过昏暗的光线看身边坐着的陈余。对方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耐心细致。

    他合上了眼。

    薄被下两人的手十指相扣,体温透向对方。

    你听窗外的雨。

    .

    裴景宏做梦了。

    这一天的伦敦雾气特别重。

    他穿着驼色的大衣走在街上,手里咖啡都凉了。睫毛上凝了一点水汽。

    那年他头发已经很长,但棱角轮廓渐渐分明,看得出是个很俊秀的东方少年。

    来往路人匆匆,有不少回头看他。

    裴景宏轻轻推开街边小店的门,笑了一笑:“学姐。”

    店不大,最里面放着一整套点翠京剧凤冠,被稳妥的收藏放置起来,灯下闪灼文章。

    两边皆是异常精美的工艺品。

    珠帘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儿,二十三四的样子,手里还拿着镊子,用中文说:“来啦?”

    她在做宝石画。里屋桌子上一桌子的小盒子,分门别类放着各色宝石的碎屑,璀璨晃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正在粘的半成品画作——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巴掌大小,主体是红宝石和玛瑙,异常灵动璀璨。

    学姐拿黑曜石细细的点眼睛,裴景宏屏息站在一边,心中惊叹。

    “是一位先生点的,”学姐说,“这些红宝石我本来打算镶嵌一幅牡丹图,现在全用在这了。”

    “真漂亮啊。”裴景宏说。

    尽管看了很多回,每一次都会被惊艳到。

    “为什么会是狐狸呢?”

    “他说他暗恋了一只小狐狸,”学姐笑眯眯的说,“啧,真甜啊。”

    裴景宏不大懂这种有钱没处花的人的心思,但是接了一单到底还是高兴的。笑一笑:“你地址发我,我明天去送。”

    裴景宏和这位学姐关系很好,常会帮她带一点东西。这一次他即将离开伦敦,学姐听说了就把他叫来。

    果然,学姐说:“那劳烦你送到柏林去啦。”

    裴景宏正好要陪老师去,笑说好。

    直到把东西送到了也没见那位先生本人,是秘书来领的。

    那日下了雨,他没带伞,便在旁边便利店买了新的。

    心里却总想着那只小狐狸。

    太漂亮了。火焰一样的热烈,璀璨精致。

    ……

    陈余起身穿衣的动作扰醒了他,裴景宏一看表,下午两点了。

    “醒了?”

    “嗯。做了个梦。”

    陈余把他拉起来,帮他扣扣子:“什么梦?”

    “梦见一个冤大头,”裴景宏没多提,“外面又下雨了。”

    “待会儿我秘书来接我们。”

    “好。”

    他穿戴整齐,听到楼下的门铃声。

    打开门一看,是个年轻男子。

    那人忙和裴景宏打招呼。

    “我秘书赵宇衡,”陈余介绍,突然看裴景宏脸色不对,像是犹疑无奈惊愕的混合体,问,“怎么了?”

    裴景宏小声问:“啊你这个秘书,你用了很久吗?”

    陈余:“五六年吧。”

    裴景宏脸色一下子很精彩也很微妙。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不是冤大头。”

    “嗯?”陈余不解。

    “我说我梦见了一个人。不是冤大头。”

    裴景宏神情微妙而恍惚。

    买了小狐狸宝石画的那位人傻钱多,原来是他男朋友。

    他还敲了一笔。

    啧。

    陈余还当他没睡醒,就见裴景宏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缩到他怀里闭嘴了。

    “陈余。”

    “在。”

    裴景宏很一言难尽:“你以后少买点乱七八糟的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