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也不敢回卧室,只要看见那张床,他就会想起两人温存的场景,不对,这整间房子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烟不够消愁烈酒来凑,洛叶开了从宴会带回来的多半瓶茅台,对着瓶子吹,他讨厌酒,那是他应付客户撑场面的社交辞令,但他也爱酒,喝到后来虽然身体不舒服,却能稀里糊涂地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中午,又是一通吵闹的电话铃声将他叫醒,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程默去接。

    爸爸,接电话啦,爸爸,接电话啦。

    是胡莱打的。

    洛叶这一宿就窝在沙发上睡的,窗户没关,冷嗖嗖的小夜风吹进来,害他受了凉,头昏脑涨,胳膊腿像断了似的,以往他在客厅熬夜做方案,程默都会陪着他,给他做夜宵……

    算了,想那些没有用。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疯狂跳动,如果它会说话,一定在骂脏话“老子快累死了,你特么到底接不接!”

    洛叶费力地翻了个身,想去拿手机,一个不小心从沙发上滚了下去,面朝下摔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哎呦喂,我的鼻子!”

    走背字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他硬撑着不听话的身体爬起来,刚拿起手机铃声就停了,洛叶脱口说了句国_骂,紧接着防盗门就被外面人拍响。

    “洛大老板,洛祖宗,你在呢吧,我都听见铃声了,快开门!不然我报警了啊!”胡莱恼怒的吼声惊动左邻右舍,要是再不理他,邻居都该疯了。

    “等会儿!”洛叶一路扶着墙壁,踉踉跄跄走到门前按下把手。

    门才开了道缝,胡莱便迫不及待挤进玄关,在经过洛叶身边时不自觉拧起眉头:“嚯,你喝了多少酒,呛死个人!”

    “没多少。”洛叶关上门,跟着他去了客厅。

    胡莱看见桌上的空瓶:“你自个干了瓶茅台?要疯吧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有话说有屁放。”洛叶揉着太阳穴,不耐烦道。

    “你还问起我来了?你答应给客户出的方案呢?这都几号了,你活_儿不干,手机不接,客户电话都打到我那儿去了!”

    这些天光顾着找人,把正事都搁置了,自己是公司负责人,不能因为私事让员工喝西北风,洛叶面有愧色:“哦,给我半天时间,我发给他们。”

    “哎,程默呢?让他出个采购清单给我,我也抓紧时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洛叶摇头:“不用了,我一会儿发给你。”

    “不是,你俩吵架了?”

    “他走了。”

    “在哪儿,我帮你追回来。”

    洛叶沮丧地挠乱了一头鸡窝:“我也想知道他跑哪儿去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你先别急。”胡莱体谅他心焦,赶忙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你跟他那俩朋友打听打听,兴许能问出点什么。”

    “没用,她们不会告诉我。”

    “不试怎么知道。”

    “都怨我……”

    “你要是不方便开口,我去问。”

    胡莱雷厉风行,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玄关,洛叶急忙叫住他:“别去,是橙子不让她们说的,你去只会让濛濛为难!”

    “那怎么办?!傻等着?”

    洛叶深深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不过兄弟,我劝你一句,别因为过去的事就对这小子另眼相看,你条件又不差,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人能代替他。”

    胡莱无奈地看着洛叶,他这个朋友,表面上油滑得像条泥鳅,可骨子里的倔是根深蒂固的,他认准的事,八辆悍马都拉不回来:“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嗯。”

    两人正僵持着,洛叶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合作伙伴的专属铃声“恭喜发财”。

    看名字显示夏亦可,洛叶将拇指滑到接听键上,他这边还没出声,那头兴奋的声音已经蹿了出来:“好消息洛叶,我找到程默了!”

    第33章

    “你在哪看到他的?!”得到“线人情报”,洛叶头不疼了,腿脚也利落了。

    “希尔顿酒店!快点儿,他出大堂了!”夏亦可用气声说话,尽管有意压低音量,但急切是掩不住的。

    “发我下定位,我现在就过去!”

    “你是不是喝酒了?有点大舌头……”

    “喝了……半瓶茅台……”

    “我去,你可别酒驾啊!”

    也是,洛叶搔了搔头,往旁边瞟了一眼,正好,胡莱在!“放心,我找代驾!”

    夏亦可那边松了口气:“行,位置发你了,快点啊。”

    撂下电话,胡莱就被老板抓了壮丁,开着他的小宝马一路压着限速的临界赶到目的地,刚进停车场,胡莱还在倒库,洛叶已经开了副驾驶的门。

    胡莱见状,一把薅住洛叶的胳膊:“嘿,你慢点!再摔着!”

    洛叶甩开他的挟制,果断跳下车,小跑着进了酒店大堂,向前台妹子打听了餐厅位置后,正要去找程默,在餐厅门口被侍者拦了下来。

    “先生,您身上的酒味有些重,能否换件衣服再进来?”言外之意是不能放个醉鬼进餐厅,毕竟在这里消费的顾客都不差钱,对服务的要求比较高,万一有人来闹事,就要接投诉了。

    “我是来找朋友的,很着急,见到他我就走,麻烦通融一下。”洛叶的口吻近乎祈求。

    侍者还是不肯放行:“抱歉先生,我也是职责所在,希望您谅解。”

    “我昨天晚上喝的酒,早就醒了,真不会撒酒疯!”

    “这样吧,您给朋友打个电话,让对方来趟大厅也可以的,那边有沙发,您可以休息会儿。”侍者指着对面的皮沙发,示意他过去。

    洛叶心道,程默要是接我电话我还至于跑你这里来!“我走得匆忙,手机忘在家里了,就一下,我跟他说两句话,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洛叶顿了顿,想掏出裤兜里的钱包,手伸进去才发现空空如也。

    常年接触形形色色的顾客,什么难缠的人酒店工作者没见过,对付这种满嘴跑火车的醉鬼,绝不能手软:“先生,如果您执意扰乱秩序,我只能请您出去了。”

    “我不是来闹事的!”洛叶扒拉开侍者想要硬闯,餐厅外的动静挺大,万一惊动程默,这孩子八成又要找个后门溜走,难得的线索又该断了!为了寻回恋人,脸面他不要了!

    侍者没料到这醉鬼力气很大,一时慌了手脚,扯着嗓子大喊:“保安,保安!把他轰出去!”

    听到同事求助,附近的几个小伙子全跑了过来,一边一个架着洛叶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外赶,洛叶拼命挣扎,可惜他现在用不上力气,而且就算没喝酒,一次面对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他也不是对手,如果换做是程默,也许就不一样了……不行,必须跟他解释清楚,说什么都要把他带回家!

    “误会误会!”一个女人踩着小高跟快步赶到,是夏亦可,见洛叶被人拉扯她急忙上前阻拦,“小哥哥们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漂亮姑娘拉架,嘴还很甜,男人们下意识松了松拉拽洛叶的力气。

    侍者问:“你们认识?”

    夏亦可解释起来:“认识认识,这是我表哥,急着找人,太冲动了,冒犯了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女士是个明白人。”侍者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惹麻烦,加上夏亦可适时哄劝,他态度缓和不少,遂让同事放开洛叶。

    夏亦可一边赔笑,一边把洛叶拉到自己身后:“谢谢小哥哥们!”

    “以后注意点,别再让你哥乱跑。”

    “好的好的。”

    他们这边刚刚交涉完,餐厅内走出两个男孩,迈着令人艳羡的大长腿,脸蛋也是一等一的好看,其中一个是夏亦可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弟弟秦朗,另一个被秦朗揽住肩膀,面带笑容的男孩可不正是洛叶苦寻未果的人——程默!

    “程默!”洛叶闪过夏亦可,直愣愣冲上前去,还没靠近那两人,又被保安拦住,这次他挣扎得比之前厉害多了。

    “先生,你再这样我们就报警了!”

    “程默,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程默见到洛叶没什么反应,倒是秦朗先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洛老板,好久不见,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就像程默不喜欢自己和夏亦可走得近一样,洛叶同样反感秦朗招惹程默,况且以往程默都是主动驱逐秦朗,避之不及,如今他俩竟亲亲热热走在一起?!莫非这就是程默对自己的报复?

    洛叶强压胸中怒火,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戾气:“滚。”

    秦朗笑意更深:“我诚心诚意跟你打招呼,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洛叶推开横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咬牙切齿道:“请您滚。”

    夏亦可一手拉住洛叶的腕子,一手去推弟弟的背:“出去说,别给人家添麻烦。”

    秦朗不置可否,快步走到程默身边,没有半点见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爱的,走吧。”

    被讨厌的人占了便宜,程默非但没有当场把秦朗打趴下,反而乖乖点头,小鸟依人得可怕。若不是亲眼得见,洛叶绝对不敢相信从前水火不容的两人现今竟能如胶似漆!

    “程默!你生我的气我可以理解,但你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秦朗挑挑眉:“洛老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哦,他跟你鬼混就是真爱,跟我在一起就是作践自己,怎么着,要不要我把你穿女装碰瓷我的事跟大家都说说啊?”

    噗嗤,程默笑了,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夏亦可抓紧机会解释:“程默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你打电话过来,我们一大帮人正在布置外景,根本没时间做别的,我对天发誓,我跟洛老板只是合作伙伴,没有其他关系!”

    “夏亦可,这种鬼话你也编的出来?”秦朗从没打算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姐姐,既然没当着爷爷的面,对她也没个好脸。

    “秦朗你走开,这儿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也没你的事啊,你跟着掺和什么劲。”

    “你别太过分,小心我告诉爷爷去。”

    “那我就告诉你奶奶你欺负我。”

    “好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到时候请老人家一起评评理。”夏亦可晃了晃手机,皮笑肉不笑。

    洛叶顾不上这对姐弟的互相挤兑,他满脑子只有恋人:“程子,跟我回家吧,这几天找不到你我真的快疯了。”他说着,推开旁边的没站稳的秦朗,害他一个趔趄撞在转门上。

    秦朗登时就急了,转过身来不依不饶地揪住洛叶的衣领:“你丫有病吧,推我干嘛!”

    夏亦可正准备分开他俩,胡莱已经从停车场小跑过来,冲上前来维护兄弟:“小兔崽子松手!”

    秦朗立即反击:“是他先推我的!”

    “放屁!”

    “都他_妈别吵了!”洛叶蒙一抬胳膊,用手肘狠狠撞了下秦朗的下巴,趁他吃痛躲避的空隙,跑到程默面前,拉起他的手急切道,“橙子,夏亦可的话你听见了么,我跟她什么也没有,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