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万蝶齐飞,梅姑姑带她来过,记得是个很标致的姑娘。

    这次仔细看,仍然觉得,就是个标致的姑娘,和京城那些名门千金,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做的那些事……

    “平身。”

    “谢殿下。”

    大长公主扶着梅姑姑的手起身,走到抄经的桌案旁坐下。

    她嘴角微微含笑,启口:“听说,司芳殿多设了一道花神签,摇中之人,心想事成。”

    “是的,殿下。”

    “看来你跟你师父,学了不少本事。”大长公主道,“本宫近日多梦,正要请人卜算一番。听说了你的事,很是好奇,故而请你来一趟。没有打扰你吧?”

    大长公主相请,哪里敢说打扰?

    池韫回道:“臣女荣幸之至。”

    大长公主点点头:“那你就来替本宫卜算一番。”

    那边,梅姑姑拿了龟甲过来。

    池韫摇头:“殿下,龟甲就不必了。”

    大长公主挑了挑眉:“不用龟甲,那用铜钱吗?”

    池韫仍然摇头:“什么也不用。”

    大长公主笑了:“莫非你会空口断?凭你这年纪,倒是极为难得。”她顿了一下,“那就说说看。”

    池韫便抬起头,仔细地打量她。

    大概是前阵子病了,大长公主略显消瘦。不过精神还不错,嘴边的笑也不勉强。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指头好像有伤,贴了一块小小的膏药。

    打量完毕,池韫开口:“殿下心中有事未决。”

    “哦?什么事?”

    池韫对她粲然一笑,直言不讳:“臣女的事。”

    大长公主手一抖,扣紧了扶手。

    她稳住心神,审视着眼前的少女,慢慢道:“花神签心想事成,现下又铁口直断,你这本事,可比你师父强了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语气透着一丝危险。

    梅姑姑不由提起了心,暗想,难道池大小姐犯了公主的忌讳?

    可池韫好像没察觉到:“殿下过奖了。”

    大长公主笑笑:“本宫可没有过奖。整个朝芳宫,只有你的司芳殿,能让人心想事成。莫非,你能沟通鬼神,令花神娘娘降福?”

    池韫摇头:“自然不能。”

    “那你如何得知,本宫因你之事犹疑未决?”

    “是殿下告诉臣女的。”

    “哦?”

    池韫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上:“殿下的手受伤了?”

    大长公主抬起来看了看。

    听她说:“殿下身边宫人众多,事事有人代劳,少有受伤的机会。而指头这地方,不像膝盖手肘,会不小心撞伤。在安全的环境里,不容易伤到的地方受了伤,想来殿下当时在做一件本身没有危险的事,受伤最大的可能,是因为分神了。所以臣女以为,您心中有事未决。”

    大长公主默了默。

    就在刚才,她侍弄花草的时候,不小心扎了一下。

    “且殿下大病初愈,神态平和,看起来并不忧心。若说有事,要么是陈年旧事,要么是别人的事。殿下谁都没有召见,偏偏召见了臣女,故而大胆猜测,事关臣女。”

    池韫低下头:“这世间并无鬼神,只有装神弄鬼。所谓铁口直断,不过是揣摩人心。”

    听得这话,大长公主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揣摩人心。”她一字字道,“既然如此,你可知罪?”

    池韫抬起头,看到大长公主面色如霜,冷冷道:“本朝立国之初,便严禁鬼神事。你明明不信鬼神,却以花神签之名,挑动民众。是不是假以时日,你就成了花神化身,一呼而天下应?”

    这罪名可就太重了!

    梅姑姑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池韫。

    大长公主在说,她兴妖邪之说,蛊惑人心!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还不快跪下请罪!

    池韫没有跪,反而淡淡地笑:“所谓卜算,说穿了是一门洞察人心的学问。譬如殿下,您召臣女前来,就已经说明了,您并不觉得臣女居心不良。”

    “……”梅姑姑着急,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能跟殿下硬杠呢?哪怕殿下真是这么想的,也得服软啊!

    谁高兴自己的行为被别人洞悉?尤其是上位者。

    大长公主的脸色果然没有放松,缓缓道:“你的胆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