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嬷嬷却笑着道:“颜姑娘,你可真是叫我好找。没想到,你竟又搬到了这儿来。”

    颜熙笑着,有些难为情的说:“有劳嬷嬷多跑几趟了。”说着,她又朝嬷嬷欠了下身,以表歉意。

    老嬷嬷和蔼得很,打从进来后,脸上笑容都没下去过。

    她即刻说了此番来意,道:“是太后娘娘寻你,颜姑娘,不知现在可方便随奴进宫去?”

    颜熙道:“太后娘娘召见,颜熙自当有空。只是……嬷嬷可知,太后娘娘此番召见颜熙,可说了是何事?”

    “是好事。”老嬷嬷脱口而出,但却又卖了个关子,她只说,“颜姑娘,你且随我去就知道了。”

    太后传下的懿旨,颜熙根本就不好拒绝。所以见嬷嬷不说,颜熙只能应下说:“是,颜熙遵旨。”

    宫里有派车来,所以颜熙直接跟着嬷嬷一起坐车进了宫城。

    到了明德太后那儿后,太后老人家已经在寝宫内等着颜熙了。

    一瞧见她人,太后立即就招手示意颜熙到她身边去坐。

    明德太后还蛮喜欢颜熙的,一是因为颜熙长得漂亮性子好,看起来也单纯老实,没有外头那些商人的钻营和算计。这样清清爽爽的一个大美人,是个人都会多喜欢几分。

    二则是因为颜熙实在是有一手好的簪活技艺,明德太后很是欣赏和佩服颜熙做簪的手艺。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之好的簪活,假以时日,她必可成一瑰宝。

    颜熙同明德太后见过几回面了,彼此也算相熟。所以见了面后,颜熙虽对太后仍是极恭敬,但也没了最初见时的局促不安。

    谨慎和小心翼翼还是有的,但也更会说话了些。

    她会适时说几句讨太后开心的话。

    二人谈了几句颜熙如今的境况,谈了她的生意和铺子,又谈了几句婉柔近况后,太后便直入了正题来。

    “再有几日就是秋猎了,到时候你随在哀家身边,跟着哀家一道去皇家猎苑。”既是知道眼前女子乃景行喜欢的,爱屋及乌,明德太后自然也会对颜熙更亲昵一些。

    颜熙是万没想到,太后宣她进宫,竟然是说这事的。

    皇家秋猎,前世时,她自然也听魏珩提起过。像这样的大型皇家活动,想跟随御驾同行的话,那都是有条件的。

    皇室,宗亲,勋贵……就算身份再怎么低,那最低也得是皇商家眷的身份。像她这种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商户,是绝对不够资格的。

    那么,既自身身份不够,她肯定就是沾了谁的光。

    颜熙也不难想是沾了谁的光。

    但此番太后对她说这些,颜熙并不好拒绝。

    于是颜熙只能说:“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只是……颜熙一介商户之女,怕会不懂规矩,到时候冲撞了贵人。”

    太后则笑着道:“你到时候是哀家带过去的,是哀家身边的人。那些人都是人精,他们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不说对你客客气气的,至少也不敢为难。”

    又说:“正好再过几日,天气也彻底爽快下来了,你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也没关系,京郊的猎苑景色不错,到时候你就权当是去赏景去了。也就几天,就当是好好散散心去。你这日日埋首做簪,太累着了自己也不好,你瞧你这手。”

    太后一直有攥着颜熙的手,所以,颜熙指腹有了茧子,手指头也变粗糙了,她也摸得出来。

    其实颜熙的手保养得算很好了,至少比尚服局司饰司里的女官们保养得好。但因她实在漂亮,哪儿哪儿都完美,这十根手指头也是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的,太后不免就觉得指腹的那点茧子碍眼了。

    太后如此推心置腹,又真诚挽留,颜熙实在不知道她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

    所以颜熙忙垂头说:“是,那颜熙听太后娘娘的。”

    太后又笑了起来:“那这事就这样说定了。”又道,“哀家知道你忙,此番也不多打搅你,一会儿你在哀家这儿留用了饭后就先回去。待秋猎出行前一日,哀家再差人去接你入宫来。到时候,你同哀家同吃同住。”

    颜熙忙起身,匍匐在地给太后磕头谢恩。

    “颜熙谨遵太后懿旨。”

    宫里来人把颜熙叫进宫去一事,早在颜熙才随嬷嬷上了车时,就即刻有人去把此事禀给魏珩了。

    魏珩听后,倒也颇有诧异。

    但很快,他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他那天跟他父亲魏国公说的,魏家父子如今皆握有实权,圣上必有忌惮。所以,若他能娶一个门第稍低些的女子为妻,而不是强强联姻,圣上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他同颜娘的事一闹出来,圣上必会暗中推波助澜一把。

    其实走到如今这一步,别的什么魏珩都已经安排好了,连最难说服的母亲,她如今都已经支持他娶颜娘。如今于他来说,最难的不是魏家这边,最难的是颜娘。

    是颜娘的心。

    他早已万事俱备,只差颜娘点个头,他就可以着手操办婚事了。

    但颜娘……前世今生,他伤她太深,她的心想必已经千疮百孔,愈合需要时间。

    思及此,魏珩不免自嘲一笑。

    从前颜娘对他一心一意时,他百般纠结迟疑,痛苦徘徊,始终做不好选择,下不定决心。而如今,他总算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可他也失去了她的心。

    魏珩知道,他不能怪上天捉弄,他只能怪自己。

    怪自己之前的优柔寡断,顾前顾后。

    魏珩在自己书房静坐片刻后,便让兆安备车,他打算去颜宅一趟。

    虽然大概能猜到宫里叫她去是为何,但魏珩知道她胆子并不大,也不太喜欢同权贵豪门交结,所以此番被宫里叫去,想来惶恐不安。魏珩觉得,他此去,多多少少也能安抚她一二。

    不管是宫里说了什么,他也需要给她吃一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