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式面无表情看向小胖子:“殿下意思是臣不心疼陛下?”

    小胖子双腿哆嗦:“没有没有……皇叔,我害怕……这马这么高,我上不去……”

    燕绥看着龇牙咧嘴求饶的小侄子,仿佛看见三年前的自己。

    但也不同,那时他怯弱得在马背上坐直都做不到,是真的想哭。燕植上房爬树都敢,马背这点高度未必吓得到他,这小子还是找借口不想学东西。

    “你的手该拿的是弓箭。”燕绥拿过燕植手里弹弓,“骑马很简单的。踩住脚蹬,翻身上马,紧挽缰绳,目视前方——”

    燕绥抓着燕植后背往马上送,小肉墩子坠得燕绥手疼,徐嘉式接了一把,把人按在马背上。

    燕绥侧头看徐嘉式,徐嘉式道:“教吧,陛下。”

    话音刚落,燕绥啪的一巴掌落在马屁股上,一声嘶鸣,枣红马扬蹄箭步如飞,小胖子包子脸都展开了:“皇叔!皇叔——”

    侍卫们赶忙追了出去。

    燕绥看着马背上颠簸的小胖子:“先是教读书,再是骑马,他不愿意做的事总要朕出面。你不就是想让他恨朕吗?如你所愿。”

    徐嘉式背手:“陛下恨臣?”

    春末的风卷过野草青青,马蹄踏断的茎叶散出微苦的气息。

    不远处小胖子被甩下马,侍卫给他做了肉垫,一片哎哟声。

    “怎么不去接?上了年纪腰不好了?”

    徐嘉式看着他沉默。

    燕绥被看得不自在,侧过头去,东风吹得眼凉:“他不会再回来了。朕不教,教出来也不像他。”

    徐嘉式还是没话,给了同来的人一个眼神,两个壮汉上前。

    双顺见状赶忙跑到燕绥跟前,张开双臂像鸡仔护老鹰,燕绥按住他:“摄政王想做什么?”

    徐嘉式食指一勾燕绥捏着的弹弓皮套,东西便到了他手里。

    他的人向燕绥递上一张弓,另一人奉上箭囊。

    徐嘉式随手从不知名灌木上揪下几颗果子,手指一碾挤出果核,扣在弹弓里。

    “比比谁先打到猎物。”

    和当年一样的话。

    可惜那时的燕绥连马都不会骑。

    燕绥迟疑着接过弓箭,目光在玉制的弹弓上流转。

    他用这个来比?小瞧谁呢。

    “什么彩头?”燕绥问。

    徐嘉式拉开弹弓漫无目的四下寻找猎物,不经意道:“腾骧四卫营,陛下想要吗?”

    腾骧四卫由武骧左右卫、腾骧左右卫组成,从前归御马监掌管,是皇家禁军。

    但两年前宦官之乱时,御马监被大力清扫整顿,不再掌管腾骧四卫,改由摄政王接手,皇帝亲卫也就成了摄政王的私产。

    如果能拿回来,当然想要。

    燕绥握紧了弓箭,凝视手持弹弓的徐嘉式。

    “你确定拿这个跟朕比?”

    徐嘉式嚯然弹出一枚果核,深深嵌入十步之外的榆树:“陛下真以为能赢臣?”

    燕绥五指紧攥。

    没把握。

    即使徐嘉式拿着小孩子玩的弹弓,自己也没把握能赢过他。

    可是比了不一定会赢,但不比一定是输。

    燕绥手持弯弓背负箭囊,向围场深处走去:“你最好说到做到。”

    徐嘉式抬手示意众人留在原地,缓步跟上燕绥:“臣哪敢欺君。”

    作者有话说:

    燕植:拿我弹弓,还拍我马屁股,皇叔你不爱我了吗呜呜;

    燕绥:以为是二人世界,结果三口之家?栓q

    第8章 比试

    说是狩猎,到底和以此为生的猎户不同,皇家更加重视仪式,获取猎物作为吉兆彩头。

    围场每一片草地和树林都是人工打理的,放养其中的禽兽也是人工养育的,并不太怕人,因此皇室总能满载而归。

    春蒐最初的意义旨在避免野兽怀孕产子,控制其数量以免损毁庄稼,皇家行猎归根结底目的在于展示重视农耕,毕竟民以食为天。

    已经是四月中旬,野兽们早已纵情匹配过,避免怀孕倒是一句空话。上天有好生之德,幼崽和怀孕哺乳的母兽是万万不可伤害的,目标便少了许多。

    徐嘉式随手摘了几个野果,扯过燕绥披风擦干净细小绒毛,咬一口道:“或许有那命带孤寡的野兽,至今也没寻着伴侣,正是该死……嗯,甚是甘甜,陛下尝尝?”

    燕绥躲开递到唇边的半个野果,皱眉道:“野兽至今无伴就该死……摄政王今年六月就年满三十了吧?”

    “陛下好记性。”徐嘉式假装没听出他话里意思,“陛下届时要赐臣什么礼物?”

    燕绥轻哼一声,从箭囊抽出一箭搭在弓上:“仁宗未满三十而崩,摄政王三十岁生辰还是不要大办了。”

    箭簇随着尾音射出,直奔草丛中蹑行的灰兔,半空却被一枚果核挤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