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瑢璋冷冷扫了她一眼,懒得再管她。

    昨夜整整一夜,他被梦境折磨得他精疲力尽,就连这一路,他但凡闭眼,脑海里全都是她自缢的那一幕。

    他甩都甩不掉。

    疼得连呼吸都不畅。

    从前都没试过,醒着闭眼也会出现这些画面,并让他越来越窒息!

    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是在遇见她以后,便开始加剧的。

    他就该离她远远的,省得被她折磨得人都快疯掉了,偏偏他做不到。

    重活一世,更加不可能放手!她就是死,也得跟他死在一块!

    妘娇即便闭着眼睛,也不敢睡,在强撑着精神。

    一缕缕清冽的龙涎香,继续萦绕在她鼻尖。

    这都是他的味道。

    她躲不开,只好僵着身子,窝在他身旁,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身旁的人。

    她几次欲睡又暗暗打起精神。

    一定是紫金狻猊香炉里龙脑安神香作祟,让人昏昏欲睡。

    这般想着,妘娇终于顶不住,还是昏睡了过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身旁就传来了妘娇均匀的呼吸声,傅瑢璋转头看了一眼,她抱腿卷缩着,白皙滑腻的小脸,在日光映衬下,能看到细细的小绒毛。

    恬静娴雅,倒有几分乖巧。

    虽已是春日,依旧有几分寒意,他淡淡扫了一眼她单薄的衣裳,本不想管她,见她又缩了缩身子,他沉着脸拉起了身旁的毯子。

    许是他倾身靠近带了热量的缘故,睡梦中的人儿,警觉地往一旁躲了躲。

    这是得多防备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傅瑢璋嘲讽地“嗤”了一声,冷眉看了一眼手上刚摊开的墨竹羊毛薄毯,随手砸到了她身上,没轻没重的。

    睡梦中的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不一样的温暖铺天盖地而来,扯着薄毯将自己盖个严实。

    马车依旧平稳地奔驰着,他靠着车壁,闭上了双眼。

    等傅瑢璋睁开双眼时,日辉已经从马车的这一边车窗,挪到了另外一边了。

    有那么一瞬,他有些茫然,很快,他反应了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时,他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身旁的女人。

    方才,他竟一觉无梦,安安稳稳睡到了自然醒!

    三年来,头一遭。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她面色似乎有异样,伸手往她额头一探,烫手得很。

    “妘娇!”他将她揽了过来,轻轻唤了唤。

    怀中人儿像一滩水似的,摊在他的怀里,面色潮红,呼吸粗重,似是很难受,时不时低吟了声。

    一声声难受的闷哼,像小猫儿一样,可怜兮兮。

    “卫暝!”傅瑢璋喊了一声,语调中带了几分他自己都不察觉的急切。

    “主子。”卫暝掀开了车帘,恭敬地应道。

    傅瑢璋本想命他找郎中,见到四周皆是葱郁大树,不见人烟,改问道:“此处是何地。”

    “禀主子,还在沂州境内,预计要下半夜才能到达淮阳郡,才有落脚的地方。”卫暝答道。

    下半夜?妘娇已病得不省人事,马车颠簸若继续折腾到下半夜,没个休息,恐她撑不住。

    “就近寻个地方驻营落脚。”傅瑢璋环视了一圈,此处偏僻,入夜后驻营,若遇到毒瘴猛兽,便危险重重。

    卫暝迟疑了片刻,才道:“再往前走一百里,便是灵拓寺了……”

    快马加鞭都要两日才到京城,为了迁就妘娇,换乘马车,脚程自然比原来慢了一倍。

    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住人又近的,就只有淮阳山上的灵拓寺。

    可灵拓寺,乃傅瑢璋的禁忌。

    听到灵拓寺三个字,他微微顿了顿,低眉看了怀中人一眼,她似乎越发严重了。

    “即刻前往灵拓寺。”

    “是。”

    一行人赶到灵拓寺,便已入夜。

    云灯大师一见傅瑢璋,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单独辟出一座禅院出来给他们落脚。

    经过一番打点,终于将妘娇安置妥当。

    所幸,灵拓寺的主持云灯大师略懂岐黄之术,为妘娇诊脉,不过是惊吓过度,又染了风寒,喝了药,好好休息,等发汗便能好了。

    卫暝端来了熬好药,傅瑢璋亲手给她喂了,她虽哼唧哼唧的,倒也配合,喂到唇边的药,悉数吞咽了,比醒着时,乖巧多了。

    喝了药后,她终于彻底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