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当年究竟忍受了何等的痛苦,得以用毕生修为,铸就七件法器?

    念及此,岚月身上的痛苦便仿佛轻了些许,只是身体还有些无法控制地痉挛。

    棺木里,将离终究是醒过来了,他盯着墓室顶上的天堂地狱图绘看了一会,终于接受了自己是死而复活的事实。

    “何人,扰我长眠?”

    将离的声音喑哑无力,听不出语气。

    岚月支撑起身,看着将离的脸,笑道,“师父,不孝徒儿惊扰您了。”

    将离从棺木里坐起,轻轻叹息,“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你看看你的其他弟子,何人曾来祭拜过你?抑或者,何人继承了你的遗志?

    岚月道,“师父,徒儿以血咒复活了你,从今而后……”

    “闭嘴。”

    “师父?”

    将离忽然呼吸急促,“师父交代过你什么,忘了吗?”

    岚月喉咙一动,回答道,“师父嘱咐弟子们,执掌七件法器,守护天下苍生,勿起战乱,勿生是非,勿扰太平。”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岚月一时哑口无言,将离一定是听到“血咒”二字,心生反感。

    她当女魔头当惯了,一时间居然忘了,师父当年鼓励他们潜心修习,远离邪魔歪道,而血咒正是魔道之中最令人胆寒的禁术!

    他这冰心玉洁的师父,平生最厌恶的就是禁术!

    “离开这里,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将离冷冰冰地说。

    “师父,”岚月半跪在棺木旁,轻柔地说,“你先看看徒儿,再做决定,好吗?”

    他自醒来,便没有仔细看她一眼,这令她有些失落。

    将离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是当年那般清澈,蹙眉时仿佛千言万语将说还休,疏眉时又若春水化冻烟云消散,只一瞬,岚月便如年少那般,被他俘获心神。

    “你长大了。”将离注视着她,长睫微垂,“也变了。”

    “师父?”

    “走吧。”

    岚月没有回应,一颗心沉入冰窟。她缓缓站起,居高临下,俯视棺木中人,旋即大笑。

    “师父,我没听错吧,你在赶我走?”

    将离沉默,手心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开什么玩笑?!”岚月一抖红袖,满袖盈香,拂过将离的脸。

    她踏遍万水千山,求血咒之法,祭出半生修为,与二神立下血盟,来之前甚至沐浴焚香,精心着扮,可不是为了挨他的训,受他的气,甚至是被他赶走?!

    “吾血之血,将离。”

    将离猛一抬头看她,眼神中充满了惊诧。

    岚月眯了眯眼,俯下身,食中二指勾了勾他下巴,玩味地打量他,眼神中尽是轻蔑、挑衅、鄙夷和不敬。

    “将离,你可明白,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琉璃界的仙尊了,修为尽毁,与凡人无异,在徒儿眼里,你就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将离呼吸急促,诧异之色褪去,眼神渐渐凶狠。

    岚月松开手,倚着棺木,上半身悬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神色变化,转而一笑。

    “当然,徒儿不会伤害你,你是徒儿以血咒复活的,吾血之血,我视若珍宝。”

    “只是从今而后,你只得听徒儿的。”

    “徒儿让你跟我,你须得寸步不离守着我,徒儿想要吃饭喝茶,你须得伺候我拿碗拿碟,徒儿让你杀人,你不得不杀,徒儿让你陪我睡,让你侍奉我夜夜好眠,你也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活着的代价,你明白吗?”

    将离紧咬着唇,身体微微发抖,须臾,道,“孽徒,你杀了我吧。”

    岚月大笑,身体前倾,脸几乎快要碰到将离了,她戏谑道,“你求我呀。”

    将离双唇一分,被岚月指尖按住。

    “吾血之血,将离,我令你不得寻死。”岚月寒声道,“好好跟着我,不得再起异心。”

    将离双肩一软,仿佛失去重心,往后一倒。

    岚月伸手将他揽住,红唇微启,道,“师父,徒儿得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岚月:师父一心求死,咋办。

    第3章 旧时茅店社林边

    溪桥茅店旁,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