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实在太真实了,她抱着被子,坐了一上午。

    这段日子以来,她被噩梦反复折磨,梦到她的亲人遇害,辛夷城饱受摧残,梦到将离如恶魔一般,拿着剑对准她的师兄们,慕容幻倒下了,冯许也倒下了,接着是司马越,紧接着,剑光一闪,将离拿清廖剑对准了她。

    她甚至梦到万师慈面无表情杀死了他母亲,内心深处饱受折磨。

    之前跟将离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偶尔心悸过,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连日来反复被噩梦折磨。

    是因为二神吗?不,二神只在阴阳相割的时分,才会对她施以折磨,而不是这样彻夜地折磨她。

    难道如曲霖霖所说,像操控万师慈那样,利用忘生钟操控他人的意念?

    倘若是,将离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为什么要反复地折磨她,让她一遍一遍忍受痛苦和煎熬?

    岚月又气又恼,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这时候有宫女过来给她梳洗,岚月泪痕已干,擦过脸,换上衣服,决定去找曲师兄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曲霖霖正在叫薇薇用剑,他拿一根树枝,与薇薇手中的木剑比试。

    “破——”曲薇薇助跑起跳,一剑刺到曲霖霖胸前,曲霖霖佯装被击中,丢了树枝,翻白眼,发着抖,叮叮叮叮倒在地上。

    “贼人,我看你还往哪里逃!”曲薇薇有模有样,拿剑指着曲霖霖。

    曲霖霖举双手投降,笑道,“不逃了不逃了,英雄饶命。”

    说着,正好看到岚月站在他面前,便起身过去,道,“师妹,发生什么了?”

    岚月目无表情地说,“很明显吗?”

    “嗯。”曲霖霖说着,转身跟曲薇薇打了个招呼,让她自个玩,同时跟岚月道,“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

    好端端地怎么会提到“地狱”两个字,岚月简直无力吐槽,一想到连日来的噩梦,顿时心慌。

    曲霖霖道,“晚上没睡好吗?梦到了师父?”

    这雷踩得,一个比一个准。

    岚月道,“我怀疑有人在用忘生钟操控我的梦境。”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曲霖霖道,“师妹,我知道你相信师父,但是忘生钟主要的作用是净化,驱逐邪祟之物,只有功力足够深厚,才能进一步操控他人意念,甚至是梦境,天底下有这种修为的人不多,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岚月:“你怀疑是师父?”

    曲霖霖道,“除了他,还有何人?那日在北疆,他连敲三次忘生钟,成千上万的鬼兵都停止了动作,你想想,这等功力,根本无人可比。”

    “佛花也可以做到。”岚月道,“师父没有害我的理由。”

    “你现在还相信这个?师妹,我该说你什么好?天真?执拗?不对,你简直有点傻了。”

    岚月:“他是我们的师父,我愿意相信他。”

    曲霖霖:“去问问小万怎么想,他曾经也是单纯地相信师父,现在落得什么下场?恐怕一辈子都不好过了。”

    岚月:“唉。”

    曲霖霖也叹了口气,道,“我曾经将他当做信仰,如今只剩下怀疑,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是我们辜负了他,令他离开的这么多年,始终不能心安,承受诸多背叛,地狱归来之人,恐怕心中只剩下怒火。”

    岚月认真看他,道,“你打算怎么办,阻止他吗?”

    曲霖霖:“目前不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若他就此放过我们还好,倘若他的目的是这天下,我肯定要阻止他。”

    岚月牵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道,“你如何能阻止他?他的能力,我们所有弟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曲霖霖:“比不得也要比,倘若真的到那地步,我等必须全力以赴,只是你,师妹,倘若他要与天下人为敌,你还站在他那边吗?”

    岚月怔住,若在从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会,可现在她犹豫了。

    且不说,天下人之中也有她的亲人、朋友,就算只有她自己,也无法做出这种选择。

    将离真的在乎她吗?

    倘若如此,为什么连日来对她视而不见,为什么让她受噩梦侵扰,还是说,他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岚月道,“我不知道,也许想过,但从来没认真考虑过。”

    两人说话时,已经出了王宫,在柏阳城内四处闲逛,此时街上一阵骚动,不少人在路上奔跑,高喊着,“新王来了!新王来了!”

    “什么新王?”曲霖霖逮着一个年轻人,道,“出什么事了?”

    “庭山起兵了,新王要来了!”那人道,“新王一来,西南王就得跑路了,到时候肯定要打仗!”

    岚月:“新王是谁?”

    “不知道!”

    岚月气急,被曲霖霖一把拦住,“你要去哪?!”

    “气不过!”岚月道,“庭山离着远着呢,谁他妈的这么大胆子,敢到西南王的地盘上撒野!”

    “说到底,柏阳之所以挂西南王王旗,具体什么原因你都不清楚吧?!”曲霖霖道,“万一这是圈套呢?你的人在哪里?让他们出来保护你!”

    岚月愣住,偌大的柏阳城,虽然挂起了西南王王旗,可除了西南王本人,再没有其他的拥护者,诸葛鸿光先叛了朝廷,再叛了司马越,此时叛她西南王,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念及此,她一阵惶恐,暗夜不在,七弦琴不在,她身边可以仰仗的东西一件都没有,空有虚位,实际上是众矢之的。

    “走!”曲霖霖道,“你先出城,我去接薇薇,在城外接应!”

    “我跟你一起去!”岚月道,“万一诸葛鸿光叛我,你和薇薇都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