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

    脸的话嘛,好看是好看,可不对江漓梨的胃口,在她看来,太精致了,这对男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男生如果长得漂亮得过了头,就容易男生女相。

    江漓梨从小看外国影片长大,审美已经定了型,喜欢裘德·洛、科林·费尔斯这类英伦绅士,或者像大超、美队这种肌肉男,对比女人还要漂亮的日韩花美男形象,实在接受无能。

    在昌大享有盛名的周浪,在她眼中就是这种形象。

    于是她照实说:“帅吗?长得一脸受样。”

    庄小羽张大嘴巴,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半步,一副心痛得立刻就要死去的模样。

    “你竟敢这么说他!江漓梨,我要跟你绝交五分钟!”

    从她的反应来看,江漓梨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于是只好闭嘴,尽量离伤心欲绝的室友远一些。

    她挪到窗边想透口气,抓着厚重的花呢窗帘,“刷”地一声拉开。

    外面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像在场的男士一样穿着西装,而是穿的黑色t恤,黑色长裤,还有一张漂亮得过了头的脸。

    “周浪!”

    庄小羽压低嗓子,极兴奋地叫了一声。

    “……”

    不是吧?江漓梨石化了。

    谁能告诉她,窗帘后面竟然不是窗,而是一个阳台?她才说过坏话的正主儿,怎么会藏在这儿,演大变活人吗?

    社死现场,不过如此,她只能选择沉默。

    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三十五号?三十五号?”

    没人反应,不远处的主持人喊得声嘶力竭,完全忘了手里拿着话筒。

    “三十五号在哪儿?举个手示意给我看看。”

    想起什么,江漓梨赶紧把手心攥着的纸团打开,上面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个“35”。

    她举起右手,只想赶紧远离这尴尬场面。

    紧接着,对面那个黑衣黑裤的男孩儿,嘴角突然漾出一个笑,显得很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站起来竟比她想象得要高,江漓梨本身就不矮了,但她只到他锁骨下方。

    他拆开手中的纸条,举到她眼前,一个大写的蓝色“35”。

    江漓梨:“……”

    -

    回忆起那晚的舞会,如果非要给它冠以四个字,那一定是——惨不忍睹。

    当时,江漓梨看到那个“35”,只想夺路而逃。

    不知怎么的,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周浪一定听到了她对他的那句评价。

    这种被当事人抓包的场面太尴尬了,而她从小到大,应对尴尬的机制就只有一条,那就是跑。

    但她没跑成功。

    一首钢琴曲到了头,乐曲突然变成了魔力红的《oves like er》,全场沸腾,男男女女们陷入动感的摇滚音乐里,摇头晃脑。

    在庄小羽惊讶的注视下,那个叫“周浪”的男孩儿,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入了舞池中。

    江漓梨完全不会跳舞,她是个书呆子,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如果不是穆凡强烈要求,她原本打算穿着卫衣牛仔裤过来的,现在她换上了自己衣柜里唯一一条裙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take by the tongue,

    and i’ll know you。

    kiss til you’re drunk,

    and i’ll show you。

    ……

    极富节奏感的乐曲在耳边穿绕,周浪已经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在,很潇洒,收放自如,紫红色灯光倾照在他漂亮的脸上,几乎有种妖娆的错觉,像深海中的海妖。

    江漓梨身处这群妖魔鬼怪之中,只好跟着一起舞动起来,但她全身僵硬,踩不准鼓点,还同手同脚了。

    她觉得自己蠢爆了,看上去一定跟中风的八爪鱼似的。

    正想不跳了跑人的时候,一双手有力地压住了她的肩膀。

    “放轻松。”

    男人低沉的声音跟随乐声一起灌进耳朵里。

    江漓梨忽然觉得耳朵痒痒的,像钻进去一条小虫,让她很想挠一挠。

    周浪右手扶着她的肩膀,左手搭在她的腰上,引导她一起扭动。

    “跟着我。”

    江漓梨按照他说的,跟随音乐,一步一步来,最后果然不同手同脚了,也能跟上鼓点节奏了,总算是不用丢人现眼了。

    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又感到了一阵愧疚,毕竟自己背着人说他的坏话,还被他亲耳听到了,现在看他人也挺好的,还教她跳舞。

    江漓梨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红着脸跟对面的男生道歉:“对不起啊。”

    “嗯?”

    男生微微低下头,不知是她的声音被音乐盖过去了,他没听见,还是他根本没听懂。

    江漓梨抓了抓脸,略显尴尬地解释:“那个……刚刚我在窗帘后,说了你的坏话,对不起。”